这话说出来的那一瞬间,胡同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沈明远的脸色在路灯下肉眼可见地变了。从白到红,从红到青,像一盏被突然拧大了火苗的煤油灯,呼呼地往上蹿。
他嘴角那抹装出来的冷笑僵在脸上,嘴唇微微发抖,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瞳孔里映出陈思远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男人,说话竟然这么硬、这么冲、这么不给他留面子。
他沈明远是什么人?在这片地界上,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地喊一声“沈哥”?
就连他单位里的领导,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跟他说话都和颜悦色的。
可眼前这个人,这个穿着朴素棉袄的年轻人,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你——”沈明远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怒火。
他身后那几个同伴也面面相觑,显然也没料到眼前这个独身一人的年轻人,竟然敢用这种态度跟沈明远说话。
在他们的认知里,沈明远的家世摆在那里,父亲在市里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这片地界上谁不得给他几分薄面?
眼前这人要么是不知天高地厚,要么就是存心来找不痛快的。
沈明远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像是要把翻涌上来的火气压下去。
可他试了一下,没压住。
那团火不但没灭,反而越烧越旺,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烧得他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里。
“他妈的,”他一字一顿的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狠劲,“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陈思远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不起波澜,不露锋芒。
可偏偏是这种平静,比任何挑衅的话都更让人来气。
那目光里的意思是——你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就赶紧滚,我没工夫陪你在这儿耗著。
这种彻头彻尾的轻蔑,沈明远读懂了。
他彻底炸了。
“行,行,你有种。”沈明远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最后那点伪装的斯文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狠厉。
他抬起手,朝身后一挥,声音陡然拔高,“都给我上!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担著!”
那一声令下,早就蠢蠢欲动的几个年轻人像是被松了绳的猎犬,呼啦一下朝陈思远围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壮小伙,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棉袄,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粗壮的小臂。
他第一个冲上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挥拳就朝陈思远脸上砸过来。
这一拳来势汹汹,带起一阵劲风,一看就是平日里没少打架的主儿,拳头又重又猛,瞄准的是陈思远的面门。
旁边另一个瘦高个儿也没闲着,从侧面绕过来,抬脚就往自行车上踹,想把陈思远连人带车一起踹翻。
其余几个人则散开来,堵住了前后左右的退路,一副瓮中捉鳖的架势。
几个人配合得虽然谈不上多默契,但仗着人多势众,显然是有备而来,打定了主意要给陈思远一个下马威。
在他们看来,五六人对付一个,那就是手拿把攥的事。别说还手了,对方能不能站稳都不好说。
可他们想错了,陈思远的眼神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变了。
不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