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我刚才和您说过,我前几天立了个小功,您还记得吧?”
张老根点点头:“记得,你说所长问你有什么要求。”
“对。”陈思远说,“所长问我有什么要求,说可以提一提。我当时就想到了几位舅舅。”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我跟所长说了咱家里的情况,我说您要是方便的话,看咱们巡防队能不能给安排几个临时工的岗位,让我舅舅他们有个活路。”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但听在堂屋里这些人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砸在心口上,沉甸甸的。
“所长人好,听完之后没说二话,当场就拍板了。”陈思远说到这里笑了笑。
“他说思远你这孩子有心了,自己立了功不想着自己,先想着家里人。就冲这份心,三个名额,我给。”
“就这么简单?”
张满屯还是有些不相信,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
“思远,你可别骗二舅,这年头城里头啥都讲关系讲人情,你能不花一分钱就要来三个名额?”
“二舅,”陈思远转头看向张满屯,语气认真起来,“我这么说吧,所长愿意给这个名额,不全是因为我立了功。”
“那是因为啥?”张满屯追问道。
“因为所长觉得我这人还行。”陈思远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坦然,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他觉得我这人做事靠谱,不占便宜不贪心,自己立了功先想着家里人,他的原话是——你小子这样有情有谊的人我愿意帮。”
“你们想想,他要是不认可我这个人,我立再大的功,上面的领导顶多给点奖金就完了,犯不着搭上三个名额。”
这话说得在理。
堂屋里的人听完,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满仓伸手摸了摸后脑勺,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又是感动,又是愧疚,又是心疼,几种情绪搅在一起,把他的喉头堵得死死的。
他张了几次嘴,最后憋出一句:“思远,大舅——”
话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眼眶红得厉害,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硬是把后半句连同那点酸涩一起咽了回去。
张满屯的反应更直接,他端起面前的酒碗,也不管陈思远喝没喝,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把碗“啪”地往桌上一顿,声音都变了调。
“思远,二舅嘴笨,不会说啥好听的话。但二舅把话撂这儿——从今往后,二舅这条命就是你的。”
“二舅——”陈思远赶紧摆手。
“你别拦我!”张满屯红着眼睛,声音大得像吵架。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自己立了功不想着自己先想着我们!思远,二舅发现没白疼你!”
郑红枣在旁边听得直掉眼泪,一边哭一边拿胳膊肘碰张满屯:“你好好说话,别嚷嚷”
“我就嚷嚷!”张满屯的嗓门更大了,“我说的都是心里话,怕什么!”
张满意这回没闷著。
他放下筷子,端起酒碗,站起身,走到陈思远面前。
他一米八的大个子,往那一站像座铁塔似的。
可这会儿这个铁塔一样的汉子,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勉强把话说囫囵了。
“思远,三舅敬你。”
他端著酒碗的手在微微发抖,碗里的酒液晃荡著,洒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
陈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