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很快响起刷碗声、说话声,还有陈思瑶轻声细语地教妹妹怎么洗碗的声音。
堂屋里安静下来。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把陈守山和陈思远的身影投在土墙上,一老一少,一高一矮。
陈守山从口袋里摸出烟袋锅,装上一锅烟叶子,划了根火柴点上。烟雾慢慢升腾起来,在灯光里打着旋儿。
陈思远坐在他对面,没有急着开口。
他知道,爹有话要说。
果然,陈守山抽了两口烟,开口了:“远儿,今天这事儿,办得利落。”
陈思远点点头:“嗯,运气好。”
“不是运气。”陈守山摇摇头,“是你自己有本事。换了以前的你,这事儿办不成。”
陈思远没接话。
陈守山又抽了口烟,烟雾里他的脸有些模糊,声音却清清楚楚:“爹没用,这些年让你们三个孩子受委屈了。”
“爹,您别这么说。”陈思远打断他。
陈守山摆摆手,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你不用安慰我。我自己啥样,我心里有数。人家说‘父强则子弱’,我就是那个没本事的爹,才让你从小就跟个小绵羊似的,见人就躲,说话都不敢大声。”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可现在不一样了。你今天那股子劲儿,爹看得真真的。腰杆挺得直,说话有分量,眼神也不飘了。
陈思远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陈守山又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爹高兴。真的,高兴。儿子有出息了,比啥都强。”
他把烟袋锅在桌腿上磕了磕,抬起头看着儿子,忽然问了一句:“远儿,你跟爹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啥事儿瞒着爹?”
陈思远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爹,您这话啥意思?”
陈守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摇摇头。
“算了,你不说,爹不逼你。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只要不走歪路,干正事儿,爹都支持你。”
陈思远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知道,爹是察觉到了什么,但不问,是信任他。
这份信任,他得对得起。
他想了想,开口了:“爹,我今晚想出去一趟。”
陈守山一愣:“这么晚了,去哪儿?”
陈思远压低声音:“黑市。”
陈守山的眉头皱起来,下意识往灶房方向看了一眼,确定那边没动静,才压低声音继续问道:“去那儿干啥?”
“卖肉。”陈思远说。
“昨天处理好的那头狼还在外面藏着呢。”
陈守山沉吟了一下:“你一个人去?”
“嗯。”
“黑市那地方”陈守山有些犹豫,“乱得很,你头一回去吧?知道门道吗?”
陈思远点点头:“我打听过。入场要交一毛钱,卖东西的在里头找个地方蹲著就行。买的人多,卖的人少,东西不愁卖。”
陈守山还是不太放心:“可你这大晚上的”
“爹,正是因为晚上去才安全。”陈思远说,“您想想,白天人多眼杂,万一被人认出来,麻烦。晚上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清谁。”
陈守山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他又问:“那你打算卖多少钱?”
陈思远早就想好了:“这年头肉金贵,肉铺里的猪肉虽然挂的牌子是七毛六一斤,但没有门路根本就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