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远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开口:“爹,我今晚想去黑市一趟,把那头狼卖了。
陈守山没有表现出太惊讶的样子,仿佛对此早有猜测。
从儿子背着那头狼进院子开始,他就在琢磨这事儿——这年月,一头狼能换多少东西?
皮毛能卖钱,狼肉能换粮食,要是赶上好主顾,说不定还能换几张票据用用。
但黑市那地方,不是谁都能去的。
“我和你一起去。”陈守山开口,语气不容商量。
“不行。”陈思远拒绝得斩钉截铁,仿佛也早就猜到了父亲会这么说。
“爹,”不等父亲开口,陈思远斟酌著继续说道。
“黑市现在什么情况咱们也不知道。我这次过去,就是去趟趟水,摸摸底。”
“如果发现情况不对,我一个人是走是留都方便。”
“您要是跟着,咱爷俩一块儿扎进去,真出点什么事,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陈守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儿子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我和您保证,只要发现情况不对,我立马就从那儿溜出来。”
“狼肉卖不掉咱就不卖,回头炖了吃,一家人也能开开荤。”
“皮子赶明直接卖去畜产收购站,那是公家的地方,虽然价格上要便宜不少,但胜在稳当。您看这样行吗?”
陈守山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心里翻腾得厉害。
这孩子,今儿个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以前那个闷葫芦,说话都低着头,今儿个不仅打了狼回来,还敢跟他这样说话,条理分明,头头是道,跟换了个人一样。
可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黑市那地方,陈守山这两年也去过几回,知道里头的凶险。
去的人都是饿急了、穷疯了、没办法了,才铤而走险去那儿换点东西。
可正因为这样,那地方才处处透著危险。
要是爷俩一块儿折进去,这个家就真完了。
可让儿子一个人去
“你才十七。”陈守山憋出一句,声音闷闷的。
“爹,我十七了,能顶门立户了。”陈思远看着他,目光平静得不像个十七岁的少年。
“再说了,今儿个那头狼,不也是我一个人打的?”
陈守山被噎住了。
是啊,这狼是儿子一个人打的。他这辈子都没打过狼,儿子才十七,就打死了一头狼。
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可他就是不放心。
那是他儿子。
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之一。
陈思远看出父亲的犹豫,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继续开口:
“爹,家里的情况您最清楚,不搏一把,家里的粮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断顿了。”
陈守山沉默了很久,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声音低沉,“早去早回。”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万一遇到危险,别管东西,你的安全最重要。”
“我知道。”陈思远重重的点点头,然后转身准备回屋收拾东西。
“远儿。”陈守山突然叫住他。
陈思远回过头。
陈守山站在院子里,身后是漆黑的夜色,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的声音,带着一种陈思远从未听过的情绪——
“你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