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一起走了一段时间。
从出生那天起就一直跟着一起走了。
它见过有人跟着哭、跟着笑、跟着走、跟着摔跤、跟着爬起来。
它知道跟着的习惯——左手牵着人,右脚先迈出去,在睡觉的时候缩成一团。
把自己缩到跟着的影子里,这样就不会占用太多的空间,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只是一直跟着。
但是它会生长。
影子也会跟着一起生长。
跟着长高了,跟着也长高了。
跟着变黑了,跟着也变黑了。
跟着长了一条疤,跟着影子里也有一个淡淡的印记。
是跟着的一部分,但是它并不满足。
第二天早上,影子里的那个人也跟着走了出来。
不是滑出来的,是走出来的。
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在前面走着。
黑乎乎的、很薄的,没有脸,但是有形状——和跟着的人是一样的形状。
蹲在一棵小树旁边给蓝色的花浇水。
她抬头看随。
随在她的面前站成一个镜子一样的人,把她的样子照出来。
出来之后,它点了点头,像是有话要说。
虽然不能讲话,但是能够感觉到它的想法。
想要自己走。
不跟在它后面,而是想和她并排走在一起,甚至走在最前面也可以。
到哪里?”
她随手指了一下那扇门。
洁白而明亮。
门的那边有蓝树、蓝路、蓝花。
还有一个影子般的人站在那里。
随是在影子之后才出现的,她想去看看。
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有再说话。
看着影子从自己的脚下生长出来。
它陪伴她很多年,她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就已经和她在一起了。
它就要离开了。
“我去就可以了。”
跟着说道。
看着她但是并没有动。
站起身来走到随的面前伸手握住它。
冷冷的,很薄,像纸一样。
但是握着的时候觉得热乎。
随也很用力地握着她的手。
一实一虚的手掌相互握在了一起,在一棵小树旁。
“你还会再来吗?”
她接着说道,“或者……不会了。”
但是它还是会记得。
跟着,跟在后面,对于这棵树、这些花都有印象。
松开手的同时,随也松开了手。
转过身去,走向那扇门。
走得较慢,每一步都犹豫不决。
但是它没有回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迈过门槛之后就进入了蓝光中。
消失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消失的方向。
她的脚下还有一道影子。
但是不是原来跟随她的,而是新生成的。
淡而浅,好像是刚诞生的一样。
那是随离开后留下的新影子。
它会一直跟着她,陪在她身边,但它不是随,只是一个新出现的影子。
上午的时候,有一个人从门外面走进来。
不是大人,而是老人。
年纪非常大,甚至比阿蝉还老。
驼背,走得较慢,每一步都要拿一根棍子来支撑。
穿蓝色长袍,长袍上面金线绣成的花纹细致而密集,像树木的根系。
走到灰烬前的时候大口喘了几口气。
他从怀里拿出一块小石头,圆润发亮。
上面刻着一个字——影。
影子的样子。
“我从门那边来。
走了一辈子,画了一辈子的影子。
人的影子,树的影子,花的影子,房子的影子。
我画了很多,画不动了。
这块石头,是我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