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回到学校，江苒敏锐地感觉到江艺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
她虽然依旧象往常一样在课间准点出现在自己的课桌旁边，依旧笑嘻嘻地找各种理由搭话。
但她那双眼睛底下藏着一层薄薄的焦虑，说话的时候手指会无意识地绞着校服裙摆，偶尔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嘴唇张了张又合上，那个模样很象是姐姐说的有很重要的事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的样子。
江苒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她自己心里也揣着一件没办完的事，所以没有多想。
她想起昨天傍晚姐姐蹲在沙发前，手复在她抱着兔子的那只手上，声音轻轻的，没有半点责备，却让她把每个字都记得很牢，以后不要再用这种方式捉弄别人了，明天去学校跟她道个歉，好不好？
江苒把手里那本奥数题集合上，深吸一口气。
她要做一个姐姐喜欢的好孩子。
然后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径直朝江艺走过去。
江艺此刻原本正趴在桌沿上，馀光瞥见江苒站起来朝自己这边走，整个人象被按了弹簧一样猛地坐直。
她的眼睛唰地亮了，小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敲着鼓，小苒朝她走过来了，小苒主动朝她走过来了！
但紧接着她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江荏靠在门框上那个笃定的笑容，那句“明天她可能还会主动跟你道歉”象一道闪电劈中了她。
等等、等等……小苒该不会真的是来道歉的吧？
那她的糖……不行不行！
眼看江苒已经走到跟前，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江艺条件反射地伸出手，做出一个“暂停”的手势，嘴里急急地蹦出一句：“等等，等等！”
江苒的脚步顿住了。
她微微偏头看着江艺，眉心拧起一个困惑的弧度。
然后她就看到江艺站在那里扭扭捏捏了好一会儿，两只手在身前绞来绞去，最后用一种象是鼓足了毕生勇气的表情仰起脸问她：“小苒……你不会是想跟我道歉吧？”
江苒这下是真的意外了。
她确实不想跟这个骂过姐姐 也骂过她的人道歉，但姐姐说了要做的事她就会去做。
她压下心里那点别扭，语气平静地反问：“你怎么知道的？”
话音刚落，江艺整个人象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肉眼可见地从头顶塌到了脚尖。
她软塌塌地瘫在课桌上，两只骼膊往前一摊，脸埋在手臂里，发出一声拖得又长又闷的哀鸣：“完了……完了……竟然是真的……那我的糖……那我这一个月岂不是……不要啊啊啊啊……”
江苒看着她这副活象世界末日降临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用两根指头捏住了江艺瘫在桌上的一边脸蛋。
力道不重，但刚好能让江艺把脸从手臂里抬起来。
“你怎么了？就这么反感我给你道歉？”江苒的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江艺被她捏着脸，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意思，急得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腮帮子上的肉还在江苒指尖微微晃着：“没有没有没有！我才没有反感！我哥昨天跟我说你可能会跟我道歉，然后我就跟他打了个赌……要是我输了我就一个月不能吃糖！”
她说到这里又趴回去了，声音闷闷的，“不说了，我要为我的糖哀悼一会儿，你别管我了。”
江苒看着面前这颗耷拉着脑袋，因为一个月吃不到糖而哭丧着脸的家伙，面无表情地在心里下了四个字的评语：真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