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衡到南坡时,手里只拿了一只铜盏。
第二盏。
盏口朝上。
盏底压着一枚药王谷内门铜令。
他没有走到废矿洞口。
只停在青云界桩外三步。
那根界桩还在。
薄牌被雨水洗过,青漆发暗。
牌背“旧阶北侧”四字已经被拓走很多遍,边缘毛得像旧伤。
许衡把铜盏放在界桩顶上。
当。
界桩一沉。
南支入口内,阿南怀里的缺口碗也跟着响了一下。
姜璃抬头。
洛清寒已经把旧剑鞘抵在秦长青昨夜画下的那条线前。
退半步。
守人。
钱守常的人没有靠近南坡。
只在更远的石后伏著。
许衡看向废矿口。
“药王谷内门许衡,奉谷令复查姜璃旧案。”
他的声音不高。
但铜盏把尾音压得很沉。
“交姜璃。”
“交药牌。”
“交病童活证。”
三句话。
每一句落下,铜盏里就响一下。
当。
当。
当。
阿南的药碗暗了三次。
小禾一把按住碗沿。
姜璃的左肩旧伤也疼了三次。
第一次疼在皮肉。
第二次疼到丹脉。
第三次,袖口内侧那点黑红湿痕又往外洇了一分。
她没有去按。
铜针已经在指间。
苏掌柜的笔也已经落下。
许衡南坡到。
交姜璃、药牌、阿南。
钱守常低声骂道:“他连名字都不叫。”
姜璃道:“他不配叫。”
阿南抱紧碗。
“姜姐姐,我不是病童活证。”
姜璃看他一眼。
“你是阿南。”
阿南点头。
小禾把他的木片递过来。
木片上“阿南”两个字已经被摸得发亮。
姜璃把木片压在药碗旁。
“今日先守这个。”
洛清寒道:“我守。”
姜璃道:“我说药。”
洛清寒看着南坡。
“我说人。”
秦长青坐在旧矿图旁。
他的手指压在南支门槛外线。
指节淡灰在晨光里更清楚。
他没有看许衡。
先看阿南的碗。
又看姜璃左肩。
最后看洛清寒的右腕药布。
“盏口朝上。”
姜璃立刻看向外坡。
许衡昨日扣盏,盏口朝下。
今日盏口朝上。
不是压药路。
是收火。
姜璃把小黑炉搬到南支入口内侧。
炉底没有立刻点火。
她先把昨日那片盏芯裂屑放进白瓷碟。
又把钱守常送来的第二枚盏齿铜灰放在旁边。
裂屑黑。
盏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