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那日很快就到了。
午时前,码头上就静得反常。
沉堂凇坐在虞泠川舱房的窗边。窗户开了一半,外头全是水连着水,看不见码头对岸,却能听见一些动静。
他不敢往外走,也不敢去想那些画面。
脚踝已经不怎么疼了,也不需要那个拐杖,他手搁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船舱里,虞泠川半靠在床头。他也朝这沉堂凇的看着的地方看去。
水,除了河水,就没有旁的了。
然后,风送来了点声音。先是模模糊糊的喝令,听不清淅,只有那股子拖长声音的高调子。接着人群“嗡”地一下,又猛地收住,像被掐住了脖子。
沉堂凇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画面,却发现越控制越会想到,虽然没有看见过斩首示众的场景,但是奈何不了他想象力足。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堂凇的身体猛然一僵,然后打了个颤,攥紧了拳头。
远处的嘈杂声更乱了,夹杂着短促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惊呼,还有马蹄踏在石板上的脆响,一下,又一下。
沉堂凇赶紧晃了晃脑袋,闭上眼。
就在这时候,身后床榻上飘过来一点声音。
很轻很轻的哼唱。起先只是几个断续的音,慢慢地,连成了一支调子。
是江南的小调。软软的,糯糯的,调子简单,来回就那么几句,像母亲哄孩子睡觉时随口哼的。
“月亮弯弯,照江南……囡囡要困觉觉哉……”
沉堂凇怔住了。他睁开眼,看向对面。
虞泠川还靠着,脸侧向这边,眼睛望着舱顶,嘴唇微微动着。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搭在身侧,手指极轻地、一下下点着被面,合著那调子的节奏。
他的声音,在这沉寂的舱里显得格外的安宁,与外面隐隐传来的哄闹声不一样。
沉堂凇听着,那调子慢悠悠的,一遍又一遍。他绷紧的身子,不知怎么,就松了一点。攥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了。
他看着虞泠川。这人脸上平平淡淡的,蔫蔫的,没什么精神,好象只是随口哼着玩。但沉堂凇知道,他不是随口唱的。
远处的动静渐渐小了,春风里只剩下水声,和这绵绵的柔软的调子。
过了不知多久,调子停了。
虞泠川转过头,看向沉堂凇。
“难听么?”虞泠川开口,声音里透着发自内心的期待。
沉堂凇摇摇头。“……好听。”
虞泠川很浅地弯了下嘴角。
舱外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贺子瑜掀帘子钻了进来,带进一股外头的热气。
“沉先生!”他嗓门亮,一下子把舱里那点凝着的东西冲散了,“外头完了!人散了!嘿,你没去是对的,没甚好看。”
他凑近榻边,对着虞泠川咧嘴一笑:“虞琴师,精神头不错啊!刚听见你哼曲儿了?”
虞泠川点点头。“闲得慌。”
“你这手……”贺子瑜瞅着他吊着的骼膊,皱眉说,“到了扬州,让我大哥帮你找个好大夫瞧瞧。扬州那边能人多,说不定有法子。”
虞泠川“恩”了一声。
沉堂凇却听进去了。他看向虞泠川的手,那层层白布包裹着一只才华横溢的手。
“扬州……”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对,后天就走。”贺子瑜说,“这破地方,待得憋屈。扬州好,热闹,好吃的多。”
他又絮叨了几句,说外头兵士在收拾场子,说刘勤禄那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