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院子是杨老将军拨给进宝的。
他没让安排下人,图个清净也图个遮掩。此刻院子里只廊下几盏灯笼孤零零地亮着,再无半分人声。
隔壁杨二的院子却是另一番光景。说话声、盆盏碰撞声搅成一锅沸粥,隔着院墙灌过来,反倒把这边衬得更静。
进宝推开卧房的门,没顾得上点灯。
黑暗中,他快快地把那身窄小的衣裳脱了下来。此番仓促,穿的是春儿的衣裳。衣料窸窣堆在脚边,像蜕下来的一层皮。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团浅色的布料,往旁边轻轻踢了踢。他不喜欢穿女子的衣裳,此刻,他只想把自己从这一晚上的所有东西里剥出来。
脱到最里层时他顿了顿。没有了衣料的阻隔,冷风粘贴赤裸的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栗。
他不喜欢自己赤裸的样子,白惨惨的胸肩上横着几道疤,腰下凹去的那一小块是永远填不满的。但此刻他顾不得了,只把最后一件衣裳甩在地上,赤着脚走到脸盆架前。
水是凉的,他不介意,把布巾浸进去拧了拧。又快又用力的擦洗自己的脖颈和双手,尤其是右手。
方才被压在地上的时候,那旧感觉是被他硬生生咬下去了。可此刻没了旁的事,它便又在身体深处蠢蠢欲动。
他只是狠狠搓,直到右手背上布出一层细细密密的小红点。他还在搓,好象那层皮不是自己的,搓掉了就能长出新的来。
脑子自己在转,这是他的习惯,用盘算正事来压住身体里的东西。杨二今晚进宫的事,多少暗处的眼睛看着,难保不把杨家推到风口浪尖上去。
不能只依靠胡信的周旋,得有一场新的事件来转移皇帝的视线——杨大马上回京,贵妃那个没了的孩子……可这都是杨家的事儿,得有件别人的事儿才好。
笃笃笃,三声敲门声响起。
他手下一顿,哗啦作响的水声停了。
门又轻轻响了两下,轻轻一声吱呀,被推开一条小缝。月光从门缝里挤进来一细条,落在地上,把他的影子从中间剪开。
春儿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声音很细:“是我,我进来了?”
进宝猛地扯起地上的衣裳盖住自己,布料抖开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别——”
他说着,可春儿已经探进来一个头。目光撞上他半赤的身体,她脸上一红,倏地缩了回去。但紧接着,人却更快地整个闪了进来,反手就把门闩落了。
进宝僵在原地,只觉得一层层热往面上涌。
春儿当然不是没看过他,可那不一样。此刻没有什么欢爱情欲,是这样正经的、刚从一场烂事里抽身的时刻,自己却衣不蔽体地戳在这里,象一件不该摊开的东西被摊在了明面上。
他整个人就那样局促地站着,手指攥着衣裳,堪堪遮掩着身子。
春儿没有点灯,径直走到柜子那儿,摸黑翻出一套新的里衣给进宝披上。
进宝由着她。站在那里,任由那双并不很熟练的手替他把衣裳系好。他开口时声音有些淡,象是刚从什么情绪里拔出来。
“怎么来了?”
他垂眼看她,脸色比方才和缓了些。
春儿正替他套袖口。套到右手的时候,看见了腕子上一圈磨破的皮,红殷殷一片小点子。她伸手便握上去。
“我想来看看您,倒是您,这是怎么了?”
进宝像被火燎了似的快快抽开。喉头一哽,却马上用另一只手扣着春儿的腰,和方才抽手的动作一样干脆。
“没怎么,”他咽了咽,像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