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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死心,悄悄转到春儿那边,身子不动声色地斜下去,凑到她耳根子边上:“哎,二妹。你见那太监看我兄弟的眼神没?”
话尾带了个往上翘的钩子,分明是要打趣儿。
话音未落,进宝一伸手,将春儿稳稳当当地捞了过来,手臂搀得紧。
“杨二将军,不要与我家夫人靠得太近,以免落人话柄。”
那“夫人”二字,咬得尤其重。
此夫人,非彼护圣夫人。
杨二“诶”了一声,嘴里咕咕哝哝的抱怨:“小气劲儿。”
他停下脚步站了站。就这么一站的工夫,进宝已拽着春儿与他错下了十步远。
“二妹——你们先走,”杨二扬了扬声音,“我去午门朝房取回佩刀,一会儿就撵上。”
他说完一扭身,拐进左侧的宫道,靴底笃笃踏在青砖上渐行渐远。
进宝挽着春儿走得急切,肩上的珠络被颠得叮咚乱响。春儿脚下顿了顿,反手拉住他的骼膊,硬是把他拉慢下来。
她凑到进宝耳边,声音轻得象羽毛擦过:“干爹恼什么?人家看你,说明你扮得象。任谁都看不出来,这佳人,竟是以往御前伺候的二等太监。”
进宝的耳廓忽地染上一层红,那红来得快,转眼便漫到了脸颊上。
春儿扯了扯他的袖子,又添了一句,语调里带着明晃晃的笑:“只是要行得端庄些。以免有人看见,这佳人,竟顶着一双这么不秀气的脚。”
她意有所指,眼神慢悠悠地瞄下去,落在进宝裙摆下那双绣花鞋上。漂亮是漂亮,只鞋码比寻常女子大了不知几圈。
进宝闻言,倒真的放慢了步子。只是那话咬得低低的,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劲儿:
“护圣夫人如今满肚子坏水儿……只消回去,奴婢替夫人倒一倒才好。”
这话意有所指,象是从耳朵眼儿里灌进去的,一路烧到心口。春儿只觉今日这长街总也踩不实,脚下像陷进了棉花里,使不上半分力气。
膝弯一软,身子微微往下坠,挽着她的进宝稳稳当当扶住了。
闷闷的哼笑响在耳畔:“如此做派,原是夫人早盼着了。”
春儿羞得浑身发烫,从脖子根一路烧到额角,连指尖都泛着绯色。那双眼睛里水光潋滟,像蓄了一汪化不开的春潭,软软地扫了进宝一眼。
“您……您坏。”
吭哧了半天,竟只挤出这样一句叫人愈发脸红的话来。语气是抱怨的,可那声音软得能掐出水,哪里象是责怪,分明是裹了蜜的嗔。
进宝脸上倒是雨过天晴了。方才那层冷冰冰的霜不知何时化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那张带着兴味的脸来,嘴角噙着一抹笑。
他觉着挽着的那条手臂越来越沉。春儿脚步虚浮,整个人软塌塌地往他身上倚过来,象是骨头都被那句话抽走了似的。
不知道这丫头脑子里在想什么……
心头燥意来得凶猛,呼地一下燎上来。他生生按住了,嗓子眼儿里清了清,语调稳当下来,换作一副正经模样:
“那御前贴身的胡信,瞧着年轻,我往常也没见过。可见皇帝身边,也没什么贴心人了。”
春儿脸颊还烫着,烧得眼睫都湿漉漉的。她努力让自己从那团乱麻里挣出来,声音还带着些许不稳:
“是了。沉家一倒,永善公公也没了。双喜本已得了陛下的用,如今怕也没了影子。”
一时无话。
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