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才人轻轻笑了。
那笑没到眼底,只在嘴角扯出一个刻板的弧度。
“何至于此?”
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极柔,却抖着,像底下什么东西就要破土而出:
“巧穗——”她猛地吐出这个名字,像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厌胜案后,她是怎么死的?承受不住哑药?”
春儿喉头猛地一哽,像被什么掐住了。
“彩霞呢?一个害过我的人,你把她提拔到我身边。”
“贵妃。你说站,我就得巴巴递帖子。”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比刚才更短,更冷。
“我夜里惊醒,常不知道这储秀宫的主人,到底是你还是我?”
她撑着扶手,微微坐直身子,语调陡然尖锐。
“还有这次,你一句话,说刘德海拿了进宝的东西,可能牵连我。我就得象个提线木偶,急着去宫外替你打点……”
她没说下去,喉咙里呛出一声笑,抓起茶盏,掼在地上。
“当啷。”
瓷片四溅。温热的茶水泼了一地,缓缓被猩红的地毯吞进去。
殿内死寂,只有江才人急促的喘息声。
春儿缓缓俯下身,额头抵在地上。
“请小主息怒,”她声音很平,“奴婢该死。”
江才人喘着气,盯着春儿伏低的背影,看了很久。
“该死……”她喃喃道,“可你没死。”
春儿没动。
过了很久,江才人靠回椅背,闭上眼。
“这次的事,我会帮你瞒下。”她声音很平,“明日起,你回景阳宫去。带上彩霞。”
春儿一怔。
这是要彻底甩开她了。
把她扔回冷宫,像甩掉一块用旧了的抹布,或是一双硌脚的鞋。
春儿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自己衣角那片茶渍上,看着它慢慢晕开,象一朵丑陋的深色的花。
她的嘴角蠕动几下,又拉平了。
“小主,”春儿直起身,目光象两潭寒水,“奴婢觉得,咱们的缘分……怕是还拆不开。”
江才人意外地看着她。
春儿又拿起那个皱巴巴的纸包,膝行两步,举到江才人眼前。
“小主,”她说,“您不要吗?”
江才人没动。
春儿把糕点举得更高些,声音放轻了,象在哄:
“二牛哥还等我回话呢。他的兄弟都死尽了,这糕点您再不要,他该伤心了。”
江才人脸色变了。
“你!”她猛地坐直,身子前倾,“他还活着?在何处?!”
春儿缓缓摇了摇。
“奴婢不能说。”她为难似的叹口气,眼神却盯着江才人隆起的肚子,“小主如今身子重,最忌动气。若惊着小殿下……奴婢万死难赎。”
江才人嘴唇颤斗着。那只护在小腹上的手,攥得指节发青。
良久,她颓然靠回去。
“你……你想如何?”
“不如何。”春儿放下举着纸包的手,将它小心地放在江才人手边的小几上,“一切照旧。奴婢仍是您的宫女,您仍是奴婢的主子。只是从今往后……”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
“奴婢好好的,便风平浪静。奴婢若被打发了,一个死了所有兄弟、一无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