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路跑。
暗沉沉的宫墙从两侧移过去,象两排盯着人的金刚。她只是拼命跑,跑得肺里发疼,跑得眼前发花。
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东宫那扇雕花小门外了。
夜风一吹,汗湿的身上一阵发寒,她愣在原地。
她常来。知道这个时间后院没什么人,那扇角门也一直给她留着。就这么凭着本能闯进来了。
没通过福子引路。没通禀进宝。
哪里沙沙响了一阵。她回头,只见一排矮木在风里晃,影子拖得老长,象有什么东西趴在地上。
她滚成一锅粥的脑袋,猛然冷却下来。
她说不清她来做什么。刚刚象有什么吸着她似的,让她一路往这里跑。现在站在这里,她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扇门。
她往后蹭了几步。
鞋底蹭着青砖,沙沙的。
又蹭了一步,转身,要走。
“吱呀”
门开了。
进宝站在洞开的门后。穿着纸一样白的里衣,脸色有些倦怠的青白。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削成一道薄薄的影子。
他看见她,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只是一闪。很快那惊讶就沉下去,沉成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出来的样子。
象一尊石象。一尊冷冷的、地狱里的石象。
他没说话。只是侧过身。
春儿挤了进去。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吱——呀——长长的,象一声叹息。
————
里头没有点灯。月光从窗纸漏进来,勉强把屋里的轮廓勾出来。
春儿挪了几步,走到内室。腿一软,她扯着进宝的衣摆跪下去。
“干爹……”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进宝低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那道结了痂的血痕照得清清楚楚。
“怎么自己来了?”他问。
声音阴阴的,带着一层哑,有一丝责怪。
春儿猛地一抖。
“我和福子……抓住了明儿和长生。”她低着头,声音发飘,“我……我给他们用刑了。他们招了,是徐妃。”
进宝没说话。
春儿继续往下说,像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说不下去:
“他俩……他俩和我们一样。和巧穗与王勇一样。”
她抬起头,眼睛空洞洞的。
“我没给他们活路。”
进宝看着春儿,她脸上绷得紧紧的,下巴细细地抖着。
“干爹,”她说,“你罚我吧。”
进宝皱了下眉:“做得好,为什么罚你?”
春儿却象没听见。她只是反复说着那三个字,一遍又一遍:
“罚我吧……罚我吧……”
进宝不动。
她扬起手。
“啪。”
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
在安静的室内,那声音格外清脆。
进宝眉心一跳。
春儿又扬起手。
进宝箍住她的手腕。力道很紧,攥得她手掌发红。
“我允许了吗?”
声音冷下来。沉下来。象一块石头压进井里。
春儿抖起来。两条泪冲下脸颊,止都止不住。
“巧穗说……”她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我会下地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