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斗,那是猎物落入陷阱前最后、最本能的挣扎:“殿下,此事定是构陷!春儿那丫头胆小如鼠,绝无此胆!求殿下施以援手,至少……至少让慎刑司那边,莫要动大刑,容后细查!”
太子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看着跪在地上、背脊紧绷的进宝,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计量,有审视,最后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
“进宝,”太子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象隔了一层冰,“那丫头,是你安排到储秀宫的。如今江才人与咱们已隐隐站在一起,徐妃也失宠。她这枚棋子……作用已尽。”他顿了顿,语气更缓,却也更冷,字字清淅,象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什么,“此时折了,不可惜。”
进宝急急辩解,声音里那点强压的哽咽几乎要溢出来:“那婢子知道不少事,若是刑讯中说出去……”
太子抬手,轻轻打断了他,姿态优雅却不容置疑:“不是什么要紧事。东宫可曾明确交代她什么东西?什么指令?”他微微倾身,目光如镜,照出进宝所有的慌乱与失态,“一个别宫的小婢女,慌乱下的胡乱攀咬,没证据,算不得什么大事。”
进宝嘴唇哆嗦起来。是的,没有——没有证据。鸟尽弓藏,可他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太子那平静的目光象一面镜子,将他此刻外露的恐慌和恳求,照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是多么的不得体,多么的……可笑。
“更何况,”太子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告诫的意味,“此事牵扯六弟和他的生母。我若此时贸然插手,去捞一个涉嫌谋害他们的宫女,你让父皇怎么想?让朝臣怎么想?岂不是坐实了东宫与徐妃一系势同水火,甚至……有迫害嫌疑?”
他看着进宝瞬间惨白的脸,语气稍稍缓和,带上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慈悲的安抚:“不过一个丫头罢了。 没了这个,日后,孤再给你寻一个。更听话,更灵俐,颜色也好的。何必为此……乱了方寸?”
不过一个丫头罢了。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钝刀,慢而重地割开了什么。进宝感到胸腔里某个地方,有什么虚假又高耸的东西彻底碎了。冰冷的碎碴子混着滚烫的血,漫过五脏六腑,留下一种麻木的钝痛。
原来,他所以为的那点“不同”,那点“器重”,在真正的利害面前,轻薄如纸。
一个奴婢的命,只要不影响主子,那有什么要紧呢?
他垂下头,将额头再次重重磕在冰凉的金砖上。“咚”的一声闷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淅,像某种仪式性的宣告。
再抬起时,脸上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已敛去,如潮水退去后裸露的、坚硬的礁石。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恭顺和平静。
“……奴婢,谢殿下提点。”声音嘶哑,却平稳得可怕,“是奴婢僭越,思虑不周,险些误了殿下大事。”
太子看着他,似乎满意了这迅速的清醒,点了点头:“你明白就好。去吧。”
“奴婢告退。”
进宝起身,行礼,退出。每一个动作都规整得无可挑剔,背脊微弯,脚步沉稳,仿佛刚才那个仓皇失措的人从未存在过。
只是走出书房,合上门,将太子那道已然淡漠的目光彻底关在身后的瞬间,他慢慢挺直的背脊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廊下的风灌进他空荡荡的袍袖,冷得刺骨。
他没有立刻离开。就站在廊下浓重的阴影里,看着暮色一寸寸吞噬宫殿飞翘的檐角,眼神空茫,深处却有什么在疯狂翻涌、计算、挣扎。
春儿的命,是棋盘上一枚可以随手拂去的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