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在看去。
在队伍后方,三匹快马正以一种完全不符合战场规范的姿态朝战场外围的丘陵地带狂奔。
马背上的三个人伏着身子、催马扬鞭,连头都不敢回。
那背影多尔衮再熟悉不过。
正是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
他亲口许以世袭罔替、封地爵禄的三顺王,在战场上,在两军阵前,跑了。
“妈的!”
望远镜在多尔衮手中发出一声脆响,镜片被他生生捏裂。
他将望远镜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一个亲兵的脸上被划出血痕,但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
了望台上的空气象是被抽干了一样。
“这三个废物在干什么!”
多尔衮的咆哮声从中军了望台上炸开。
声音里裹着一种被背叛的暴怒和难以置信。
“本王许他们世袭罔替!许他们封地爵禄!他们竟敢临阵脱逃!等本王打赢这一仗,亲手剐了他们!”
多尔衮的怒吼还没落下,地面忽然开始震动。
那震动不是炮火造成的。
炮火的震动是短促而尖锐的,带着爆炸的冲击波和热浪。
但这震动是从脚下传来的,是一种深沉而持续的低鸣,像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了望台上的茶杯在碟子里叮叮当当地跳动,旗杆在微微摇晃,所有站在了望台上的将领都不由自主地扶住了栏杆。
“那是什么?”
多尔衮缓缓转过头,望向山海关的方向。
山海关关城的大门,正在打开。
那两扇包着铁皮的厚重城门,在十几名士兵的合力推动下缓缓向两侧分开。
晨光从门缝中倾泻而出,照亮了门洞深处的景象。
不是步兵,不是民夫,不是辎重队。
是骑兵!
重骑兵!
一排又一排的重骑兵!
这些骑兵的盔甲在晨光下泛着黑沉沉的铁光,战马全部披着马铠,马头、马颈、马胸都被铁甲复盖。
只露出眼睛和四蹄。
骑手手持加长马槊,腰佩弯刀,面甲复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双冷冽如冰的眼睛。
他们的阵型密得象一堵会移动的钢铁城墙,一排紧挨一排,槊尖如林,甲片如鳞。
三万人,人含枚,马衔环,静默如一座正在缓缓苏醒的钢铁火山。
然后,那座火山爆发了。
带队的是李过!
三万重骑同时策马,马蹄踏碎了关门口的碎石和泥土,铁蹄落地的声音象万面战鼓同时擂动。
城墙上的灰土被震得簌簌而落,关城内侧的枯树被马蹄带起的狂风吹得拦腰折断。
那股声浪已经超出了听觉的范畴。
它是一种物理性的冲击,象一柄无形的大锤狠狠砸在战场上每一个人的胸口。
正在攻城的清军步兵们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回头望去。
正在冲锋的镶黄旗骑兵们猛地勒住了马缰,战马被那股声浪惊得前蹄扬起、嘶鸣不止。
连正在炮位上装填弹药的清军炮手们,手上的火药勺掉在地上都没有察觉。
李过骑着一匹铁灰色的高头大马,冲在重骑方阵的最前方。
他的脸上此刻没有恐惧,没有尤豫,只有一股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张扬笑意。
他高举马槊,槊尖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弧线,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大顺重骑,全军出击!杀!!”
三万人齐声呐喊。
那声浪不象是人发出的,象是一座山在怒吼。
“风!
风!
大风!!!”
这个口号是张玄教他们的。
让他们勇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