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静得出奇。廊下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石桌上搁着一只空茶碗,碗底还残留着半圈干涸的茶渍。
几片梧桐叶落在青砖地上,被秋风吹得微微打着旋。曹睿穿过前院,绕过影壁,走到内院时,听见了细微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有些空洞,象是从胸腔深处翻上来的,带着一种被反复撕扯过的沙哑。
司马懿正坐在内院廊下的竹榻上,身上披着一件半旧的玄色外袍,裹得严严实实,怀里抱着一个手炉,脸上带着病态的红晕。
他的两个儿子一左一右站在他身旁,满脸担忧。
曹睿摆了摆手示意平身,司马懿闻言抬起头来,目光与曹睿对上,微微一怔,随即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声音沙哑而急促:"臣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
他说着朝董奉招了招手。董奉走上前来,也不多话,在竹榻边蹲下,伸手搭上司马懿的脉。
他的眉头先是微微拧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又看了看司马懿的眼睑和舌苔,沉吟片刻,站起身来朝曹睿拱了拱手。
臣开几副方子调理调理,不过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日,方可痊愈。不过切记万不可再受刺激惊吓,否则恐会加重病情。
“原来如此,麻烦董公了,你的话我记下了。”
曹睿听完,心里那根弦松了半寸,可面上却不动声色。
董奉应了一声,带着候吉去医院抓药去了。
曹睿重新坐回石凳上,目光落在司马懿那张消瘦了不少的脸上。
这老冢虎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唇色发白,看上去确实是病得不轻。
那咳嗽声也不象是装出来的,装病能装到这个地步,那得把喉咙咳出血来才行。
可曹睿并没有立刻起身离开的意思,众所周知,曹家三代帝王都有三个癖好。
比如曹操,爱人妻,舔关羽和吓唬曹丕。而曹丕呢,爱吃葡萄,说颤音和请兄弟吃辣条。
曹睿做为第三代帝王,那肯定是紧随其后。养男宠,扮女装和吓唬司马懿。
前两者曹睿是打心底拒绝的,但吓唬司马懿这件事上,他还是达成了共识。
刚刚董奉怎么说来着?哦,不能受到惊吓。那曹睿岂能答应?
曹睿沉默了片刻,然后没头没脑地说了句:"爱卿,朕近日做了一个梦。
司马懿原本半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眼中掠过一丝警觉,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病容:"陛、陛下梦见什么了?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廊下的风忽然停了,连梧桐叶落在地上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淅。
曹睿甚至能听见司马懿那一瞬间屏住呼吸的细响,象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在他的目光下无声震颤。
司马懿躺在竹榻上,面色依然苍白,可曹睿注意到他攥着手炉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咳嗽了两声,象是要把什么情绪一并咳出来:"陛下说笑了,臣哪配与天马同槽。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街巷里孩童追逐的脚步声,通过高墙隐隐约约传进来,象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司马懿的目光与曹睿对上,他看见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有一种被反复掂量过的、沉甸甸的认真,象一块磨了太久的石头,终于被搁在了该放的位置。
司马懿没有立刻回答,垂下了眼帘,象是被那目光压住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比方才更哑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