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略略一顿，将那句沉甸甸的话原样道出："他说&039;先帝于我有恩，岂能相负？不必多言！吾与汉中共存亡！
曹睿端坐案后，闻言久久不语，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帐中一时只闻烛花轻爆之声。
良久，他忽然低声念出一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刘备……"
笑意未及眼底，便消散在唇畔，仿佛只有他自己才听得懂这声笑里的滋味。
他缓缓起身，负手踱了两步，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慨叹："想不到啊，这刘备还真是个魅魔般的人物。
都死了五年，尸骨都凉透了，居然还能让一个有过献城投降前科的魏延，替他守着这座汉中，死也不降。
他偏过头，望向殿外沉沉暮色，象是在数给谁听："诸葛亮是这样，赵云也是这样，现在就连他魏延竟也是这样。
一个、两个、三个……一个接一个，仿佛都立了同一个誓，要替他把这江山扛到底。
曹睿的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旋即垂眼，将搁在案上的战书重新展开。
次日天色初开，晨雾未尽，猎猎旌旗已在风中卷舒如龙。
穿戴齐整的曹睿稳坐于踏雪乌骓之上，鞍辔鲜明，勒马立于高坡，目光扫过坡下黑压压延展至天边的数组，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卷起战袍一角，他扬声开口，声如金石交击，清淅地送进每一双竖起的耳朵："我大魏的将士们！
万众肃然，只剩旗帜猎猎作响。
他顿了一顿，纵马缓行几步，目光一一掠过那些被风沙打磨得粗糙的面孔："但是!我们面前还剩最后一个敌人！
今天，就在这片土地上，我们将要会战敌军的主力了！朕问你们一句，你们怕不怕？
八年前，汉中一战，我们败了，那是太祖和先帝心中的一根刺，也是朕午夜梦回不甘咽下的一口气！
他的声音如裂帛般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八年后的今天，我们又杀回来了！你们当中，有当年随太祖皇帝鏖战汉中的老将，刀伤犹在；也有当年战死将士的后代，替父兄接过这柄刀！
今天，朕要你们与朕一道马踏连营，刀卷狂沙！朕要你们与朕一道血战到底，至死方休！
他手中倚天剑猛然斩落，带起一道寒光："为了让我们的子孙，永不再受战乱之苦！今日之战，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三声震天杀伐，原野为之颤动。曹睿勒住战马，胸中激荡翻滚，仰头望向苍茫的天空，初阳正从云缝间泼下万道金光。
他的唇翕动了几下，声音低如耳语，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倔强与悲壮，只让风听见：
他攥紧剑柄，指节发白，一字一字从齿缝间挤出来："我不会输给他们，更不会输给你们!"
汉中城门在晨光中缓缓洞开。魏延策马走在最前面，那柄大刀横在鞍侧，刀锋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身后五万步兵列成方阵，脚步声齐整而沉重，象一面被缓缓推近的铁墙。
曹睿面向汉中城的方向，缓缓举起了天龙破城戟。
“杀！”
那一个字从他胸腔深处迸出来时，象是被滚烫的铁水浇铸过的，带着灼人的温度与不可摧折的硬度。
他身后的数万大军同时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浪撞在汉中城的城墙上，震得瓦檐上的积尘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