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十几年了,从出生到十五岁。
六岁就敢去江东挖庞统,八岁就敢去汉中收马超,十四岁就敢夜袭乌桓大营,十五岁就敢独守斩将桥打退赵云和黄忠。
这孩子像他,像自己年轻的时候,天不怕地不怕,刀架在脖子上都不眨眼的。
但现在,这孩子哭了,曹操都快忘了上次曹睿哭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三岁?
曹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伸出手,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擦过曹睿脸上的泪痕。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头风,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已经不像当年那样稳了。
当年在官渡,他握著刀砍袁绍的兵,手稳得像铁铸的。现在连擦孙子的眼泪都在抖。
“哭什么?”曹操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孤还没死呢。”
曹睿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把脸上的泪水和灰混在一起,糊得跟花脸猫似的。
“孙儿没哭。”
“没哭你眼睛红什么?”
“进沙子了。”
“帐里哪来的沙子?”
“您刚才拍桌子震起来的。”
曹操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里的最后一抹阳光,但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祖父,咱们回家吧。”曹睿没有说撤军,说的是回家。“这仗,孙儿以后替您打回来!好吗?”
“你这孩子。”他拍了拍曹睿的脑袋,力道轻得像在摸一只猫。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很久。
“睿儿。”
“孙儿在。”
“你说,孤是不是老了?”
“祖父不老。”
“孤今年六十五咯。你像孤这么大的时候,孤早就不在了。”
曹睿心里一紧:“祖父,您别这么说——”
“人都有那一天。”曹操睁开眼睛,看着帐篷顶,“孤不怕死。孤怕的是死了以后,这天下怎么办。
你爹那个人,心思缜密,打不了天下。你四叔有才华,但性子飘。你三叔能打,但没脑子。”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曹睿。
“你不一样。你像孤,而且比孤强。”
曹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孤不是夸你。”曹操打断他,声音忽然严肃起来,“孤是说,你以后的路不好走。孤在的时候,能替你挡。
可若是孤不在了,孤怕子桓挡不住孙权和刘备,到那时你怎么办啊?”
“祖父——”
“听孤说完。”
曹操深吸一口气,撑著桌子站起来。腿麻了,晃了一下,曹睿赶紧扶住他。
“孤这辈子,纵横天下几十载,犯过大错,也立过大功!但有一件事,孤知错改错,绝不认错!”
他低头看着曹睿,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欣慰,是释然,还是别的什么,曹睿分不清。
“把大魏的未来交给你,孤放心,但你现在太年轻了,所以孤要替你撑著!”
曹睿的鼻子又酸了,但这次他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行了。”曹操松开他的手,转过身,背对着他,“去把众将叫来。孤有事宣布。”
曹睿愣了一下:“祖父?回家吗?”
二人对视了一眼,立马明白了对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