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夜阑人静,外头的暑气虽被夜风散去些许,却依旧透著一股子黏腻的闷热。
堂屋里,青鸾端坐临窗大案后,正盯着案上一沓密密麻麻的纸张,细细研读。
这上面写的,正是贾真白日里交代的“玻璃生意股份章程”。
“这贾瑱当真是个走一步算十步的人物。”
青鸾在心底暗暗吃惊,指尖不觉轻轻叩击著桌面。
那章程里写得明明白白:一旦玻璃生意铺开,永昌长公主殿下独占三成的干股分红。
这三成,是纯粹的“干股”。
长公主府不需要出半文本钱,更无需派人去插手作坊管理、商路打点等繁琐庶务,一切经营盈亏,皆由贾家与入股的勋贵们兜底。
剩下的七成里,宁国府占三成,荣国府占一成,余下三成则分给治国公、理国公等一众勋贵。
不仅如此,贾真还在末尾贴心地附上了一条:日后长公主府乃至宫里娘娘们所需的一切玻璃用具、穿衣镜等稀罕物件,皆由他们无偿特供。
而长公主府唯一需要做的,便是在“皇室中人”觊觎这门生意时,由殿下出面挡一挡。
这条件,未免太优厚了!优厚到了近乎“上赶着送钱”的地步。
青鸾放下紫毫笔,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
“贾家这般大出血,白白送出三成暴利来拉拢殿下,究竟是在怕什么?”
她暗暗思忖:这玻璃一旦在京城发卖,那必定是日进斗金的泼天富贵,自然会引来无数贪婪的目光。
可贾家怕的是谁?
六部九卿的文官?有贾家和一众开国勋贵抱团,文官们顶多酸一句“与民争利”,翻不起大浪。
太上皇和当今陛下?
这两位天下至尊富有四海,岂会为了这点商贾小事,去夺臣子的利?
既然这些都不是,那贾真特意点出的那位会觊觎的“皇室中人”,范围便缩得极小了。
如今这大楚朝的皇家,满打满算,只剩下两位亲王:忠义亲王与忠顺亲王。
忠义亲王早被太上皇下旨,长年禁足在府里。
那么,只剩下一个人:忠顺亲王!
想到此处,青鸾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忠顺亲王如今是朝堂上陛下倚重的重臣,更兼任著掌管皇家宗人府的宗正,行事素来强横跋扈。
若是这位亲王看上了这块肥肉,随便扣上一顶“勋贵结党营私”的帽子,贾家和那些老亲们的确是要惶恐惧怕的。
可若是有了永昌长公主这张底牌,那便截然不同了!
永昌既是太后、太妃的心头肉,也是太上皇和陛下最宠爱的小妹。
忠顺亲王纵使再跋扈,也绝不会去抢自家小妹妹碗里的肉。
只要关键时刻,长公主轻飘飘地递出一句话,这门生意,便算是彻底稳了!
青鸾在心底将贾真的全盘算计梳理得清清楚楚,不免对这位白日里只会朝着殿下油嘴滑舌的贾总旗,生出了几分欣赏。
拿三成的富贵,换长久的安稳经营。这手段,当真是思虑周详。
“咚、咚、咚!”
外头忽的敲响了三更的梆子声。
青鸾扭头朝外看了一眼,口中轻轻呼出一口浊气,心道:“罢了,等明日禀明殿下,让她去定夺这门生意便是。”
解决了这桩事,她这才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著酸乏。
因着屋里只有她一人,天气又实在炎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