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行,日军营地。师团指挥所里,灯火通明。地图挂在墙上,红蓝标记密密麻麻,象一张织得过密的网。沙盘摆在中央,插满了小旗——那些是白天没能插到刘行阵地上的旗。
山室宗武站在沙盘前,脸色铁青。那铁青,不是生气,是憋屈。
他已经在指挥所里转了十几圈了,每转一圈,脸色就难看一分,每转一圈,那些参谋的头就低一分。
然后,他爆发了。
“八嘎呀路——!!!”
“山田正树,あいつは役立たずだ!!!”
他的声音象炸炮:
“三辆坦克,五百名帝国勇士,竟然没能拿下一群残军败将!他还有脸死?!他应该活着回来,跪在我面前,自己切腹!”
“八嘎!八嘎!八嘎——!!!”
没有人敢说话。参谋们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沙盘里。
参谋长缩在角落里,把自己藏进文档柜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恨不得变成一道影子。
等骂够了,他喘着粗气,扶着沙盘边缘,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像刀,像箭,象要把这些废物一个个钉在墙上,钉在沙盘上,钉在刘行那片永远插不上旗的土地上。
“你们——”他的声音低沉,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谁来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三辆坦克,五百人,拿不下一个已经残了的支那旅?”
没有人回答。那些参谋,那些平时在作战会议上高谈阔论的参谋,此刻象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山室宗武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人站了出来。步兵第十旅团长,天真直次郎。少将,四十七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镜片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看起来象个文官,象个教授。
在所有人都慌了的时候,他的眼镜片上,术后倒映着沙盘里那些倒下的小旗,倒映着山室宗武那张铁青的脸。
他走到沙盘前,站在那里,看着山室宗武。“师团长。”他开口,“支那人这次使用的武器,似乎……有些不对劲。”
山室宗武的眼睛,眯得更紧了,眯成了一条缝,“恩?具体说说。”
天真直次郎没有立刻回答。他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片被撕碎的战报,看了看上面的字,然后放下。那上面写着“坦克”“全灭”“山田少佐”之类的字眼,
他站起来,看着沙盘,看着那些倒下的小旗,看着刘行的位置。
那个位置,他看过很多次,在图上,在望远镜里,在梦里。但他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觉得它陌生。
“本来,中国军人和我们的武器装备,差的太多。基本就是工业国家对于农业国家的碾压。他们的步枪,是汉阳造,是清朝的东西,连膛线都磨平了。他们的机枪,是马克沁,是二十年前的旧货,打着打着就卡壳。他们的火炮,是缴获我们的,炮弹打一发少一发,打完就没了。”
“但今天——不一样。”
山室宗武的眉头,皱了起来。
天真直次郎指着沙盘上那辆被炸成两截的坦克模型。那模型是木头的,漆成土黄色,上面插着一面小旗。
此刻,它歪在一边,炮塔和车体分开了,像被巨人掰开的玩具。
“山田少佐的三辆坦克,是被什么东西摧毁的?不是炸药包,不是手榴弹,不是反坦克炮。那些东西,炸不断坦克。那些东西,掀不飞炮塔。那些东西,做不到——一炮,把一辆八九式中型坦克炸成两截。”
他抬起头,看着山室宗武:
“我看见有人从支那阵地上冲出来,扛着一根铁管子。那根管子,射出了一发炮弹。那发炮弹,拖着火,拖着烟,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