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来自西屋的视线,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后背上,让她背脊发凉。
她能想象出他此刻冷漠审视的眼神。
她喉咙发干,声音绷紧:“阿、阿枫哥,你是不是……是不是夜里睡迷糊了?或许……是发了‘离魂症’?我昨夜睡得沉,并未听见什么动静啊。”
“离魂症?”
陈枫一愣,随即摇头,“我从不曾有过这毛病!昨夜我分明听得真切,像是有什么东西砸了的声响,这才过来……”
“许是……许是夜猫野狗蹿过,碰倒了什么,阿枫哥你听见了,心里记挂,便起身想来查看。”
溪棠怕他继续深想,连忙打断,“人有时精神不济,偶尔也会生出些恍惚,自己起身做了些什么,醒后却记不真切。我、我爹以前行医时,也遇到过这样的病人,本来好好的,不知哪一日便有了夜游之症……阿枫哥你莫要多想,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自己确实毫无记忆……
难道真是做了场荒唐梦,甚至起了夜游?
陈枫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可视线掠过溪棠隆起的小腹和她紧紧攥着衣角的手,终究是把话咽回去。
她脸色这么差,或许真是自己多事,反而吓着她了。
“……也许罢。”
陈枫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目光里是掩不住的关切,“许是我真魇着了。只要你没事就好。你脸色很不好,可是身上不舒坦?还是宋叔……”
“我没事,爹爹也没事,只是夜里没歇好。”
溪棠连忙道,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随之涌上的却是更深的愧疚。
阿枫哥是真心实意关心她,可她却在骗他,用谎言把他推得更远。
她垂下眼,不敢再看陈枫坦诚担忧的眼睛,只觉心头像是被什么堵着,又涩又疼。
陈枫见她不愿多说,也不便再追问,只道:“你没事便好。若是哪里不妥,定要告诉我。”
他说着,便挽起袖子,熟门熟路地走向水缸,“水缸快见底了,我去挑两桶水来。早饭用过了么?我帮你生火,熬点粥罢?宋叔的药是不是也该煎了?……”
他一连串地说着,手脚已然麻利地动起来,挑水、劈柴、生火……事事抢着做,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溪棠。
西屋门内,裴铎将院中一切尽收眼底。
那青年笑容爽朗,与小妇人说话时,声音总会放柔几分,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专注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倾慕与关切。
男人最懂男人的眼神。
那点心思,瞒得过谁?
山野村夫,倒是直白。
裴铎心底冷嗤。
看着青年围着那村妇打转,看着她因那青年的关切而微微放松的神色……
一股莫名的不豫之感,悄然盘踞心头。
这情绪来得突兀,只觉院中情景刺目。
他抬步,离开西屋。
溪棠正心神不宁地看着陈枫忙前忙后,一股熟悉的、带着药味与冷冽气息的压迫感自身侧传来。
她浑身一僵,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
裴铎在她身侧不远处驻足:
“宋娘子。该换药了。”
溪棠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换药?
他……他已多日不让她近身换药了。
昨夜那般激烈打斗,莫非添了新伤?
这念头才起,便被更汹涌的恐惧淹没。
她想起那日他掐住她脖颈的凶狠,想起红枣糕打翻时他眼中骇人的戾气,更想起昨夜他杀人的漠然……
光是想到要踏入那间西屋……
溪棠就怕得手脚发软,嘴唇微微颤抖。
小腹那好不容易缓下去的隐痛,似乎又有复起的征兆。
陈枫也听到了裴铎的话,他虽在忙活,耳朵却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
见溪棠脸色愈发难看,杵着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