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棠全然不知他心中翻腾的杀意,只觉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冰冷,刮得她头皮发紧,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她强忍着喉头的酸涩和身体的疲惫,全神贯注于伤口,指尖动作尽可能又快又轻,只求速速结束这煎熬。
见昨日清理处红肿稍退,亦无新脓血,心下稍安,动作略稳了些。
她小心擦拭、上药、重新包扎,全程屏息凝神。
好不容易换好药,她立刻退开几步,声音沙哑干涩:“好了。”
裴铎未语,只理了理衣襟,目光掠过她苍白憔悴的脸,停留一瞬,便漠然移开。
溪棠端起用过的污物,逃也似的退了出去,未曾抬头。
裴铎盯着她仓皇背影,眸色阴沉。
他靠回床头,闭目调息,试图压下胸口因那诡异触感而翻腾的躁郁。
午时将近,溪棠惦记父亲与裴铎皆需补养,想起阿爹往年冬日总会用家中存的红枣、红糖,并一些山间寻来的补气药材边角,混着粗面蒸些枣泥糕,最是温和滋补。
她便也依样画葫芦,细细将红枣蒸熟去皮去核捣成泥,和了面,小心蒸了一小屉。
糕体虽糙,枣香却浓。
她先给父亲送去两块,见父亲精神稍好,用了些,心下稍安。
又将剩余两块,并一碗清粥、一碟小菜置于托盘,端去西屋。
她依旧低头,将托盘放在桌上,轻声道:“郎君,请用午膳。”
裴铎目光掠过粗糙陶碟,落在那两块深褐色、热气氤氲的糕点上。
那熟悉的、甜腻中带着枣类特有气息的味道钻入鼻腔。
他瞳仁微缩。
红枣。
幼时在东宫,不过误食半块掺了枣泥的糕点,便全身赤肿,喉头紧闭,几近窒息。
太医署众人跪了一地,父皇震怒,杖毙当日经手所有膳房宫人。
自那以后,东宫饮食戒备森严,他也再未碰过任何与枣相关之物。
此刻,这村妇端来了红枣所制的糕点。
是巧合?
还是……今日,她终于沉不住气,要用这更直接的法子……灭口?
疑心与杀意顷刻攀至顶点。
他抬眸,看向依旧低眉顺目站在桌边的溪棠。
她眼眶犹红,是晨间哭泣所致,此刻脸上却无甚特别表情,只有一贯的谨慎与畏缩。
是了,越是高明的猎手,越擅在最寻常时,露最致命的獠牙。
就在溪棠摆好碗筷,准备如常退下时,裴铎忽动。
他手臂一挥,并未碰触糕点,将整个托盘连同其上碗碟猛地扫落在地!
刺耳的碎裂声炸开,粥菜泼洒,瓷片四溅,那两块枣泥糕滚落尘土。
溪棠被这突如其来的脆响惊得浑身一颤,呆立当场,尚未回神,一只冰冷有力的手已如铁钳般狠狠扼上她脖颈!
“呃——!”
喉骨传来可怕的剧痛,呼吸猝然断绝。
巨大的恐惧如冰水当头淋下,让她四肢发冷。
她被迫仰起头,惊恐地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翻涌着骇人风暴的眸子。
那眼里毫无温度,只有纯粹的杀意。
裴铎的声音压得极低,颈间的手如铁箍般收紧,挤压着她的喉管和经脉,“你知道些什么?那药,还有这红枣……说!”
溪棠脑中嗡鸣一片,眼前金星乱迸,胸口憋闷得要炸开。
她完全不明白。
他为何突然如此?
红枣糕?是那红枣糕?
可那是补身子的啊!
阿爹常做……她没有恶意……
她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掰开。
可那指节如铁铸一般,纹丝不动,越收越紧。
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只剩下自己心如擂鼓的轰鸣和艰难的抽气声。
疼,窒闷的痛楚从脖颈窜上头顶,额角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