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传来的脚步声已经凌乱得不成样子。
小石头衝出了巷子,他几乎是跌出来的,赤著的双脚在石板上蹬出两道血印。少年赤裸的身躯沾满血污与尘土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晨雾中——可这景象却生不出半分旖旎,只有触目惊心的惨烈。
那具尚且单薄的少年躯体上,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肉。
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白森森的肩胛骨,伤口边缘被烈阳真火灼烧得焦黑蜷曲,此刻仍渗著暗红色的血水。右肋处凹陷下去一大块,至少断了三根肋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出撕心裂肺的剧痛。双腿更是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棍棒击打痕跡,大腿上一道伤口几乎贯穿,每迈出一步都有碎骨在皮肉下摩擦。
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些外伤。
是他体內。
昨夜强行引动血脉深处那缕禁忌之力,以练气五层不到的微末修为,硬撼数名凶徒,更是焚儘自身精血催动烈阳真火——这无异於凡人以血肉之躯去推动万吨闸门!
经脉寸寸断裂,像被火焰烧过的棉线,一触即溃。
丹田气海空空如也,连最基础的那点灵力都已榨乾,如同乾涸龟裂的河床。
而那缕源自血脉的、炽热霸烈的力量,在昨夜曇花一现的爆发后,此刻已如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沉入了身体最深处,如同耗尽了所有燃料的熔炉,只剩一点余温。
他现在的修为,別说练气五层,连初入练气二层的稚童都不如。
死亡,如影隨形。
“小杂种——还跑?!”
“妈的,追!他撑不了多久了!”
七八道凶神恶煞的身影紧跟著衝出巷口,將晨雾都撞得一阵翻涌。
这些人手持棍棒砍刀,个个眼珠赤红,脸上写满了贪婪与凶戾。他们中有昨夜围攻的倖存者,也有闻讯赶来想分一杯羹的鬣狗。此刻看著前方那个踉蹌奔逃、浑身是血的赤裸少年,就像一群饿狼盯上了垂死的猎物。
“昨夜那股火绝对是宝贝!”
“擒下他!扒皮抽筋也要问出秘密!”
“谁先抓到,秘法归谁!”
嘶吼声在晨雾中炸开,惊飞了路边枯树上几只乌鸦。乌鸦扑稜稜飞起,在灰濛濛的天空中盘旋,发出“嘎嘎”的刺耳鸣叫,仿佛在为这场追逐敲响丧钟。
小石头充耳不闻。
他的耳朵里早已灌满了自己心臟狂跳的轰鸣,灌满了血液在破损血管中奔流的汩汩声,灌满了骨骼摩擦的咔嚓轻响。视线早已模糊,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色的薄雾,唯有脚下这条通往贫民窟外的、粗糲不平的石板路,在意识深处延伸出最后一条生路。
不,不是生路。
是復仇的路。
妹妹惨死的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刻刀,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中反覆鐫刻——那张苍白的小脸,那双至死都睁著的、空洞的眼睛,那具冰冷僵硬、被隨意丟弃在垃圾堆旁的瘦小身躯
恨。
滔天的恨意,像岩浆一样在他胸腔里沸腾、咆哮,几乎要撑爆这具早已残破不堪的躯体!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生来就能欺凌弱小?凭什么妹妹那么善良却要惨死?凭什么自己明明感觉到体內藏著某种力量,却始终无法真正掌控,只能在绝境中曇花一现,然后陷入更深的绝望?!
“我不能死”
小石头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牙齦因用力过度而渗出血丝,混合著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滴落在胸前的伤口上,带来一阵刺痛。
这刺痛反而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他抬起头,模糊的视线望向道路前方——那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荒地,再往前,就是贫民窟与外界坊市的模糊边界。只要能跑到那里,或许或许就有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