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画一边唠嗑。
“说话你那媳妇儿,长得可真俊啊,笑起来跟电视里的大明星似的。”
“而且吧,你别看她长得文文静静,挑东西可精了。”
“非要那条龙尾巴上多加一个弯儿,说好看。我干这行二十多年了,头一回被客人指挥着加弯儿的……”
陈默没接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铁板。
大爷抬头瞅了他一眼,手上没停。
“怎么了小伙子,脸色不太好,加班累的?“
“恩。“
大爷又低下头,把凤凰的尾巴收了个漂亮的弧线,拿竹签往上一贴,又轻轻一揭,举起来端详了一下。
“成了。“
他把糖画递过去的时候,又往陈默身后望了一眼。
“真就你自己来啊?“
巷子里有个小孩骑着滑板车冲过去,轮子碾在石板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等那阵响动过去之后,安静重新落回来。
陈默接过糖画,看了看那只展翅的凤凰。
糖浆还没完全凝固,在路灯下泛着半透明的琥珀色。
他忽然笑了笑。
“分手了。“
大爷手里的勺子顿在半空。
糖浆从勺尖滴下来,“吧嗒”一声落在铁板上,凝成一个难看的圆点。
“啊?“
大爷张着嘴,尤豫着是不是该假装风太大没听清,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茬了。
“分……那多可惜啊,我看你俩挺好的……“
话说到一半觉得不合适,老头干脆闭了嘴,低头用铲子去刮铁板上那滴糖渍。
陈默从兜里掏钱。
上次来的时候秦似月掏的硬币,这次他翻出一张十块的纸币,递了过去。
大爷接过钱,找了零,慢吞吞地塞进陈默手里。
陈默把零钱和糖画一起攥着,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刚走出四五步。
“小伙子!“
大爷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在窄巷子的砖墙间撞来撞去。
陈默脚步一顿。
“我跟你说句话啊——“
大爷扯着嗓门喊。
“我卖了二十多年糖画,你知道啥糖画最难弄?“
陈默没回头。
“不是龙,不是凤——是两个人手拉手那种,双人的。”
“你得两只手同时使劲,糖浆稍微凉一点就断了,稍微烫一点又粘一块分不开。”
“能一笔画成的,一百个里头也就那么两三个。”
大爷喘了口气,语气重了几分。
“所以啊!难弄的东西,别轻易扔了——”
巷子里静了几秒。
远处传来炒菜的锅铲声和电视机里播新闻的动静,这些声响混在一起,衬得这几秒钟格外空。
陈默站在原地,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脚继续往前走。
大爷看着那个背影在巷子拐弯处消失,摇了摇头,嘀咕了一句什么,又坐回马扎上刷手机去了。
……
陈默穿过那条深巷。
路越走越窄,头顶的天被两边的老楼挤成一条线。
晾衣绳从窗户里伸出来,上面挂着床单和秋裤。
水滴偶尔落下来,砸在他肩膀上,凉凉的。
他没伸手去擦。
拐过一个弯,再拐一个弯。
经过那个暴雨天躲过雨的编织摊——铁架子收了,塑料布卷成一筒靠在墙根,老太太不在。
他继续走。
经过老李面馆——门口的灯牌亮着,里面稀稀拉拉坐了几桌人,牛肉汤的味道飘出来。
他没进去。
最后一个拐角,巷子也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小片被居民楼围起来的空地,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