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没关严的门缝灌进来,拍在他后脑勺上,吹得几根碎发晃了两下。
他慢慢转过头。
秦似月还是侧躺的姿势。被子拉到下巴,一缕散发横在枕面上。
呼吸均匀,肩膀起伏的幅度很浅。
象是说了一句梦话。
但陈默站在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把刚才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你说你以后娶老婆的话,是想让她住在你的出租屋呢,还是愿意住到她家去。”
语序完整。
逻辑清淅。
这当然不是梦话。
陈默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松了又紧。
所以,她是在害怕吗?
怕那个贫穷的“家”,会把原本愿意靠近的人吓跑。
所以才要借着醉意,问他“愿不愿意住到她家去”。
她是在等他表明态度。
“都行。”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轻轻的,像楼道里吹进来的风。
“有你在就好。”
说完之后他自己先愣了一秒,好象没想到自己真的说出来了。
然后他迅速转身,抓住门把手,把门带上。
锁舌弹入门框发出一声脆响。
走廊里黑透了。
他在原地站了两秒钟,深吸了一口气——胸腔涨得快炸了。
然后抬脚,踩着那些高低不平的台阶往下走。
第四级矮一点。
第九级矮一点。
他全记住了。
……
巷口。
代驾师傅老吴靠在驾驶座上刷短视频,声音外放,一个东北大哥正在天桥上吼“我命油我不油天”。
车门响了。
他赶紧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按灭屏幕。
从后视镜里看到陈默拉开后排车门坐进来,愣愣的看着前方。
老吴没敢搭话。
默默发动车子,驶离槐花巷。
一路上, 他从后视镜里偷瞄了几次后排。
那个男人靠在车窗上,半张脸被窗外掠过的路灯一明一暗地扫着。
眼神完全是放空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快到陈默的小区门口时,老吴听到了后排传来的声音。
一声很轻的笑。
是嘴角忍不住了、扯开一点又马上抿回去、反复好几次之后终于挡不住的那种。
他一只手捂着半张脸。
指缝里露出来的那一截嘴角,弧度压了又翘,翘了又压。
肩膀在轻微地起伏。
老吴收回视线。
干这行见多了——有人从酒店出来在后排哭的,有人打电话骂人的,有人吐一车的。
但捂着脸笑成这样的,是头一回。
老吴凭借干了多年代驾、见过四百多对深夜男女的丰富经验,做出了一个精准的判断。
恋爱脑。
晚期。
没救了。
……
脚步声消失半分钟后,秦似月睁开了眼睛。
她翻身坐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
没有摇晃,没有干呕,甚至连一个多馀的眨眼都没有。
脊背挺直,视线清明。
她低头看着自己攥皱的床单。
手指慢慢松开。
掌心里四道弯弯的月牙印,皮肤泛着白。
她拿起塑料箱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杯口朝右。
是他调过来的方向。
秦似月看着杯口停了两秒,嘴角拉开一个弧度。
和三公里外帕拉梅拉后排那个捂着脸的男人——几乎一模一样。
她放下杯子。
打开手机。
屏幕的光让她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亮度调到最低后,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