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扛着那架有些年头的木梯子,迈过门槛走进院子。
刚走出两步,冷风送来一阵极轻的踩雪声。
陈默回过头。
冬日的阳光斜斜地打在门缝上,投射出一道被拉得细长、且有些佝偻的影子。
那个影子在门外徘徊,进进退退,像是一只想偷油吃却又怕夹了尾巴的老鼠。
他把梯子往墙根一靠,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随即大步流星地走回门口,伸手握住那冰凉的铁门环,向内一拉。
“嘎吱——”
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长鸣,将门外的寒风和那个正在犹豫要不要敲门的人,一股脑地卷了进来。
门外。
二婶子正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偷听,门这一开,她整个人重心不稳,踉跄著往前栽了两步,差点一头撞在陈默的胸口上。
她惊恐地抬起头,手里那个屏幕碎裂的破手机差点没拿稳砸在脚面上。
四目相对。
陈默面无表情,眼神平静。
二婶子却浑身一激灵,那双浑浊的三角眼瞪大,瞳孔里倒映着陈默高大的身影。
她在极度慌乱中,下意识地开启了那套令人厌恶的防御机制。
为了掩饰这种被抓包的窘迫,她的目光游移,最终锁定了门框上那副墨迹未干的春联。
“哎呦老陈这字”
二婶子缩了缩脖子,嘴角习惯性地向下撇。
“墨都晕开了这撇捺也不直溜,到底是不如人家镇上打印出来的看着贵气,我就说”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昨晚大侄子在电话里的吼声,在她脑海里回荡——
【二姑!那是秦氏集团!千亿级别的巨无霸!】
【你那三间瓦房卖了都赔不起人家一个车门子!】
【你千万别去招惹人家!】
二婶子僵硬地转动脖子,发现陈默正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愤怒,没有反驳,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就那样站着,居高临下,眼神从容。
那种从容,让她想起了大侄子口中那些“通天”的大人物。
二婶子感觉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被风一吹,凉得钻心。
“那个但也挺、挺有劲儿的呵呵”
她声音发虚,生硬地转折,试图把刚才喷出去的毒液再舔回来。
那张干瘪发黄的脸有些涨红。
陈默看着眼前这个曾让他父母抬不起头、让他一度不敢回家的“童年阴影”。我地书城 无错内容
此刻,她就像是一个小丑,在演着一出没人捧场的独角戏。
陈默忽然觉得心里那股憋了十几年的气,散了。
跟这样的人计较,赢了也没什么意思。
“字是贴给自己看的,自家看着高兴就行,不在乎别人笑不笑。”
陈默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目光扫过二婶子那双冻得发紫的手,又抬眼直视她的眼睛。
“倒是二婶,这大冷天的,不在家暖和暖和,也没去镇上备点年货,站我家门口吹冷风,这是做什么?”
这句话不带一个脏字。
却也无情地揭开了她无处可去的遮羞布。
二婶子被这句不软不硬的质问直接钉死在原地。
寒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她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
她张了张嘴,那一肚子尖酸刻薄的存货,像是被冻结在了喉咙里。
看笑话?现在她才是笑话。
串门?两家关系早僵了。
路过?谁路过会把耳朵贴人家门缝上?
她进退维谷,那件并不厚实的薄棉袄根本挡不住腊月的寒风,整个人显得极度单薄且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