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天,他的有效睡眠时间不足两小时,犯困是再自然不过的生理现象。
等他被尿憋醒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他倏地想起件要紧事,忙掏出手机,找到张钊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足足响了十声才接通。
“沈局还没休息呢?有何指示?”
张钊的声音略显疲倦。
沉默本来想先道个歉,说句“这么晚打扰你不好意思”之类的话。可话到了嘴边,脑子里念及叶知秋和张钊的关系。他喉咙里那句客气话就被什么东西堵住,生生咽了回去。
“张主任,有件事,你记一下。”沉默开口,语气客气却不带温度,“接市局通知,要求我局部署‘7·13枪案’协查工作。经考虑,我决定调整下周一局长办公会内容,将议题明确为‘7·13枪案’协查部署,仍以电话会议形式召开,参会人员范围不变。”
张钊沉默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声音顿时高了两度。
“沈局,我明白了,明天一早我就把会议通知发下去!”
张钊对新任务的响应效率令沉默满意。
“就这样了。”沉默准备挂电话。
“沈局”张钊忽而开口。
“什么事?”
“那个还需要赵国强所长在会上做自我检讨吗?”张钊试探著问。
“不必了。”沉默不加思考地答道。
“好的沈局!您早些休息!”
张钊语气里的如释重负,沉默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
但沉默没有精力琢磨,刚结束通话,他倒头又睡着了。
电话那头的张钊,精神却异常亢奋起来。
局长办公会议题跳过解放西路派出所这一出,令他如蒙大赦。他本就不希望沉默抓住赵国强、黄德发的错处不放,以免牵连出郭亮的问题,继而殃及自己这条被郭亮提拔起来的“池鱼”。
这些天来,赵国强不断给自己打电话、发消息,目的就一个,想让张钊帮着说服沉默大事化小。张钊心有余而力不足,连在沉默面前开口的勇气都没有。
一段时间的交道打下来,张钊对沉默其人的性格禀赋摸了个大概。沉默这人,能力是有的,魄力也不小,最大的是脾气。新官上任三把火,急于做出点成绩来。他既然盯上了解放西,就不会轻易罢手。这时候,谁在沉默面前替赵国强、黄德发说情,就是自讨苦吃,以后在光华区局的前途就泡水了。
今天下午,张钊听说黄德发被市局纪检组带走了。他虽不明就里,但却更加觉得,沉默这回是动真格的了,搞不好下周一,连赵国强也要跟着玩完。
等这些个郭亮留下的“老臣”逐一被清算了,是不是就该轮到自己了?
他虽没深度参与郭亮团伙的违法乱纪行为,但他毕竟也是郭亮提拔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真追究起来,自己的政治前途,不可能不受影响。
思及于此,张钊整个人都不好了。除了紧贴沉默,不断表忠心,他想不出更好的应对策略,这令他极感被动,甚至动了利用做人社局长的爸爸的关系,把自己调出光华分局的念头。
而就在刚才,沉默居然收回成命,改变了主意,不在全局电话会议上解剖解放西路派出所这只“麻雀”了,这或许意味着对解放西路警务工作的整顿,起于黄德发,止于黄德发。这对张钊来说,无疑是松了一口大大的气。他可以借此在赵国强面前赚个人情,也可以暂时不必担心对郭亮势力的清算累及自身了。
想到这些,张钊心绪一下子豁然开朗,半躺在自家宽大的水床上,忍不住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