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一望无际,不带任何温情的水,在夜里会把人心里所有稳的东西都轻轻抽走一根。
她的指腹在栏杆上收紧了一下。
旋即又松开。
身侧那个人的存在感在这一刻显出来了。
时轻年站在她左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手掌的距离。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过来碰她,只是那样站着。
他的呼吸放得很轻,身上一点松木和薄荷混着的清冽味道被海风吹散又聚拢,落在她的鼻尖上。
尤清水在这份不动声色的靠近里,找到了那根被抽走的稳。
海还是那片海。
黑还是那种黑。
可它翻不动她心里的什么了。
她闭上眼。
海风从她的额前掠过去,把散落在脸颊两侧的碎发往后卷。
她的长发在肩胛骨那里被吹得四散,发梢往身后甩过去,扫过时轻年的肩膀又飘回来。
她感受着这一切。
感受着风的凉,感受着风里若有若无的咸,感受着身后柚木地板深处一直低鸣着的船体的震动。
感受着身边人。
睫毛在这样的风里颤了两下。
时轻年终于开口了。
他唤她的时候,尾音压得很轻。
时轻年停顿了一下,仿佛是在挑一个能把自己想说的东西完完整整装进去的词。
海风把他的话吹得有点散,可每一个字落到她耳朵里的时候,都出奇地稳。
尤清水的手指从栏杆上抬起来,又落回去。
她原本吃饱了饭,被这场露天晚餐养出来的松散心情,被这句话戳了一下。
可她偏偏没办法坦然地承认下来。
当着他的面承认自己不开心,就等于承认自己真的吃醋了。
尤清水的下颌线抬了一线。
她从鼻腔里哼了一声。
这一声不冷,只是带着一点被戳中之后又不肯认帐的软性反抗。
她转过头来。
她眼眸里的水光在夜色里被烛光和地灯一并映着,泛出一层极淡的亮。
她的语速慢下来。
时轻年看着她。
他的眼底那点松弛在这一刻沉了一层。
他说。
他一句一句地说。
没有被打磨得圆滑到听不出温度的礼貌。
这是他的诚恳。
那双眸子在夜里被灯光烤成了一种几乎透明的蓝色,直直地落在尤清水的脸上,没有躲,也没有转移。
尤清水就在这样干净的一双眼睛里,有些招架不住的把脸别了过去。
视线重新回到栏杆外那片翻滚的黑上头,指腹在柚木栏杆的边沿蹭了一下。
她没有接话。
时轻年的声线又低下去了半度。
他停顿了一下。
海风把他这句话之后的沉默拖得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长。
他说这五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极其克制的东西在往下压。
尤清水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还是没有转过来看他。
手指从栏杆上滑下去,落在裙侧,指尖在奶杏色的裙面上蜷了一下又松开。
她轻声开口。
她微微偏头瞥向他。
她的眼睛在夜色里抬起来。
目光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带着极淡试探的求证。
时轻年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又摇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连贯。
他说。
尤清水的尾音抬了起来。
时轻年没有回答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认真得让她有点恍神。
这种认真里没有任何算计,没有商场上的老狐狸们在下决定前会反复权衡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