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那边传来菜刀剁砧板的声响,节奏均匀利落。
尤卓系着一条深红色的围裙,袖子撸到肘弯,正对着料理台上铺开的一排食材清点。
一大早海鲜市场送来的货已经到了。
东海的黄鱼、舟山的带鱼、鲜活的基围虾、一只绑着绳子还在吐泡泡的梭子蟹。
旁边是排骨、五花肉、牛腱子、一整只三黄鸡,蔬菜码了半张台面。
他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勾勾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尤清水端着杯热牛奶凑过去,探头往便签纸上瞄了一眼。
菜单写了满满一页。
早饭简单——白粥、煎蛋、几碟小咸菜。
四个人围在餐桌边吃完,战场就正式转移到了厨房。
尤卓系上围裙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儒雅教授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对灶台拥有绝对统治权的主厨。
他左手颠锅,右手持铲,油温、火候、调味全凭手感。
五花肉切成均匀的薄片码在盘中,刀工精准得象是用尺子量过。东星斑开膛破肚,三刀下去鱼骨鱼肉分离,干净利落。
时轻年站在一旁帮忙剥虾,手上动作机械,眼睛却一直黏在尤卓身上。
那种游刃有馀的从容,和他在球场上控球时的感觉很象——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没有多馀的浪费。
但又完全不同。
球场上的掌控是力量和速度,灶台前的掌控是耐心和分寸。
他剥完最后一只虾,趁岚秀去客厅接电话的间隙,凑到尤清水身边。
尤清水正在洗菜,侧头看他。
尤清水被他那副认真的表情逗笑了。
时轻年的眼睛亮了一下。
转身就跑回尤卓身边,站得笔直,一副随时待命的架势。
开始进行学艺。
母女俩坐在餐厅的高脚凳上,一边剥着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岚秀的目光时不时飘向厨房里那两个背影。
一高一更高,一个从容一个笨拙,但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尤清水剥蒜的手顿了顿,嘴角弯起来。
窗外天色暗透,别墅里却亮堂得象白昼。
客厅的红灯笼全部亮起来,暖黄的光晕把整个空间染成琥珀色。
餐桌上铺着大红色的桌布,十二道菜依次摆开,热气蒸腾,香味交织在一起,浓郁得几乎能把人裹住。
四个人围坐在圆桌边。
岚秀拿出红酒,给自己和尤卓各倒了一杯。
尤清水接过酒瓶,给自己也倒了小半杯,然后转头看向时轻年。
他不喝酒。不抽烟不喝酒,干干净净的习惯从来没变过。
她放下酒瓶,拉开冰箱门,拿出一罐可乐。
她把杯子推到他面前。
时轻年低头看了一眼杯子,再抬头看她。
尤清水冲他眨了眨眼。
他没忍住,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四只高脚杯在桌子中央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岚秀率先动筷,夹了一块龙虾肉放进时轻年碗里。轻年多吃,在外面训练辛苦,好好补补。
尤卓给尤清水碗里夹了一块鳜鱼肚腹上最嫩的肉。少玩手机,多吃饭。
餐桌上的气氛松弛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