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安桑霍带着李察回到休息室,关上门,把灯调亮了一些。
纳安桑霍在沙发上坐下,把腿盘起来,把那本《水论》翻到刚才那一页,放在膝盖上。李察在她旁边坐下,凑过去看。
笔记本的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卷起来,有些地方的墨水洇开了,但埃德蒙的字迹很工整,每一个字母都写得清清楚楚。李察往后面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笔记的内容从东大陆的文本翻译逐渐变成了一个完整的民间传说。
纳安桑霍用手指着那段文本,慢慢念出来。
“东大陆那边,经常有蛇出没。当地村民为了治疔蛇毒,经常会采用湿药去涂伤口的方法来驱赶蛇毒。久而久之就成为了一种当地特色。他们喜欢用陶水壶这种别样的东西去装水,作为专门用于湿润药草的水源。这种水壶里装的水不能用来洗手或是做其他清洁污垢的事情,否则就会被邻居视为‘大不敬’。这久而久之也成为了一种传统。”
李察听着,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东大陆的村民们蹲在河边,把陶罐浸到水里,装满水,然后拿回去泡药草。他们小心翼翼地用那些水,不敢浪费一滴,不敢用它做别的事情。那种对水的敬畏,一代一代传下去,变成了一种信仰。
“这可能就是当地信念的强大,凝结出来的超凡物品。”纳安桑霍说,“据说所有超凡事物都与人的思想有关,就和深渊一样。”
李察点了点头。他想起深渊里的那些东西——笑脸狗,移动的竹子,会说话的树,还有那个水壶里的老头声音。那些都是卢克的记忆和情绪凝结出来的。人的念头,人的恐惧,人的渴望,在深渊里会变成真实的东西。如果东大陆的村民们几百年来都在敬畏这个陶罐,都在用特定的方式使用它,那种集体的信念会不会也让陶罐变成一件超凡物品?
他把这个想法说出来。纳安桑霍想了想,说有可能,但她也不确定。
李察继续往后翻笔记。后面的内容还是关于那个传说的,但更详细了。埃德蒙用哥伦语写了一大段,描述东大陆村民使用水壶的仪式。李察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看到中间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一页上写着几行字,前面是东大陆的文本,后面是埃德蒙的翻译。李察盯着那几行翻译看了几秒,然后念出来。
“洒水之歌,净化我心。蛇毒之苦,流入面具。”
他抬起头,看着纳安桑霍。
“这会不会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水壶的正确使用方法?毕竟你也说了,这水壶可能真的与民间传说有关。那也代表着它的使用方法也是由村民的习惯而决定的。”
纳安桑霍接过笔记本,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
“有这个可能性。”她说,“所以我们现在可以试一下。”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李察也站起来,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水壶。它还是沉甸甸的,灰扑扑的,壶嘴上缺了一小块。他把它掏出来,握在手心里。
两人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同时停下来。
李察看了看休息室四周。木地板,墙上挂着画,角落里堆着画框和画布,桌上散落着纸张和画笔。如果水壶真的开始往外冒水,象在平原上那样,一冒就停不下来,这间屋子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淹掉。水会漫过地板,漫过那些画,漫过那些纸张,把画廊里这些值钱的东西全泡坏。
纳安桑霍显然也在想同样的事。她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推门。
“到盥洗室去。”她说,“下水道口就在旁边。如果能成功的话,也不至于造成什么糟糕的事情。”
李察点点头,把水壶塞回口袋。
两人走出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