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纴机?用不上。
收音机?那“戏匣子”里咿咿呀呀的京韵,他听不进耳朵。
但是,自行车总得置办一辆,总不能天天靠两条腿蹽着跑,那也太损他这个小领导的体面了。
“姐!姐!”
四合院里,于莉正跟着三大娘在灶台前忙活晚饭,听见于海棠在院门口扯着嗓子喊。
“海棠,这会儿咋跑来了?”
她随手柄洗菜盆搁在案板上,一边用围裙角擦手,一边掀帘子出了屋。
这时间上门,八成是奔着蹭顿热乎饭来的!
看来,阎家这月的伙食费又得加一笔了。
眼瞅着年关将至,她自己连块糖都舍不得买,棉袄袖口磨得发亮还舍不得换。
好不容易抠抠搜搜攒下五块钱。
原打算初三回娘家时,买两斤槽子糕、半斤蜜三刀,好让老家人瞧瞧——闺女嫁得不寒碜。
可眼下倒好,五块钱眨眼就缩水成四块八了。
“姐,轧钢厂新提的王科长,是不是就住咱院里?听说他在厂里分了楼房,真的假的?”
于海棠一把拽住于莉骼膊,压低声音,眼睛直放光。
“真事儿!他还把楼房跟徐师傅家换了平房呢。老徐家今儿刚搬进屋,明儿就正式入住!”
于莉刚听三大妈念叨过,顺口就答了出来。
这事能传得这么快,全因四合院人多嘴杂,消息比风还窜得急。
老徐家一腾屋子,隔壁二婶就端着簸箕过去打探;胡同口修鞋的老张头蹲在门坎上,边纳鞋底边竖着耳朵听。
虽说老徐家父子向来闷葫芦似的,问三句才哼一声。
可住上楼房到底是天大的喜事,徐大妈终究没绷住,逢人就念叨王枫怎么讲情义、怎么肯吃亏。
这才半下午,整条胡同都咂摸出味儿来了。
“姐,你说王枫是不是脑子进水了?那是楼房啊!他图啥非换平房?”
于海棠直跺脚,气得腮帮子鼓鼓的。
“我哪知道!”
于莉摆摆手,心头却象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涩。
当年她嫁进阎家,图的就是阎埠贵小学教师这身份,以为攀上了斯文人家,日子定然清亮敞亮。
谁料进门才发现,日子跟自己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她和阎解成睡的那间屋,是拿几块旧木板硬生生从堂屋隔出来的,窄得只容得下一张单人床。
夫妻俩说句悄悄话都得捂着嘴,办事更象做贼,生怕隔壁听见。
吃食也紧巴得让人喘不过气——
每人每天按票定量,过年瓜子花生论粒数,喝碗汤都得拿勺子匀三回。
每月还得交伙食费,一分不能少。
更别提阎解成,根本没个正经营生。
偶尔去厂里干几天临时工,不是嫌活脏就是嫌活累,干不上三天准撂挑子。
回头躺家里歇着,等下一份“更好的差事”,结果等来等去,一年到头拢共上不了一个月班,挣不到二十块钱。
要不是她嘴甜手勤,稳稳当当守着厂里那份临时工,两口子怕是连饭钱都凑不齐。
再看看王枫,才进厂几天,就转了正式工,还坐上了总务科科长的位子;
刚分了楼房,转头又换平房——人家照样活得体面、有底气。
她心里又羡又恼,恨不能掐自己一把:当初怎么就瞎了眼,挑了这么个软骨头?
“姐,今儿一大早,王科长还去广播室做了全厂检讨呢!”
于海棠哪晓得姐姐肚里翻江倒海,急急又补了一句。
“啥?”
于莉一怔,心口猛地一沉——莫非这新晋的厂里红人,刚冒头就要栽跟头?可惜了。
“姐,你先别急,听我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