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起,院坝里的味就变了。冯二婶来领草绳,先找唐雪;王木匠送木桩,先跟唐雪对数;连周石头晚上巡完坡回来,进门第一句都是,“今天那俩新短工的工记上没”。
唐雪坐在桌边,一页页往下分。
“记上了。”
“竹篾还回来三根,少一根,明天补。”
“谁再想顺手拿东西,先过我这本帐。” 她话不重,可越来越像样。
村里人的嘴,也跟著热了。
井边挑水时,冯二婶先笑著冒了句。
“唐书记家这姑娘,怕不是把陈家帐房都坐稳了。”
旁边有人接得更快。
“帐都管了,还差哪一步?他人都已经是陈家的了。”
“哈哈哈哈哈!”
这话顺著风传,传到院坝外头时,唐雪正抱著本子核果筐,手上没停,耳朵却红得发烫。她想装没听见,可周石头那狗东西偏偏从边上路过,还嘿了一声。
“听见没,村里都替你省事了。”
唐雪抬脚就踢他。
“滚,干你的活去。”
周石头挨了这一下,反倒笑著跑了,满院子的人都跟著乐,连老陈都在门槛边哼了一声,没接话。
陈母看在眼里,嘴上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下午,她一个人坐在灶屋门口纳鞋底。布是旧蓝布,边角剪得方方正正,针脚细,鞋底压得很厚。唐雪来送帐时,正撞见这一幕,先愣了一下。
“婶子,你又做鞋啊。”
“嗯,閒著也是閒著。”
陈母头都没抬,只拿针在鞋帮边上穿过去。
“院坝进进出出的人多,地也硬,老穿那双布鞋,脚跟受不住。”
唐雪先没回过味,等她低头看清那鞋码,心口才轻轻一跳。那不是陈母的,也不是陈子云的,是她的。
她脸一下热了,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陈母这才抬头看她,神色平常的很。
“放这儿吧,晚点记完帐再走。”
这句说得轻,唐雪却听懂了。她没说谢谢,也没推,只轻轻把帐本放到桌边,转身去帮著收院里的竹篾,动作比平时更轻。
到了晚上,鞋还在堂屋角落搁著。
第二天一早,再看,鞋已经没了。
陈母端著热水从灶屋出来,只往那空角落扫了一眼,嘴角动了动,什么都没提,跟压根没看见似的。
另一头,唐书记也不是聋子。
这阵子村里那点风声,哪句轻,哪句重,他心里都有数。晚饭后,他一个人坐在院门口抽菸,菸头一明一暗,半天没说话。唐雪端著搪瓷缸出来时,他拿眼看了自家闺女一眼。
“这几天,陈家那边挺忙啊。”
唐雪嗯了一声。
“忙。”
“帐也是你在管?”
“我顺手盯著点。”
唐书记又抽了口烟,过了好一阵,才低低咕噥一句。
“这丫头,怕是飞了。”
话是埋在嗓子眼里的,唐雪脚步却顿了一下。她没回头,也没解释,只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耳根红著进了屋。
唐书记看著她背影,没拦。
烟烧到头,他把菸灰一磕,眼里的神色反倒慢慢鬆开了些。
夜深以后,院坝总算静下来。
陈子云从苹果园回屋时,油灯还亮著,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