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来,也行,往后果园那边再招人,先別往前挤。”
这话比啥都顶用,不到一会儿,人就全散进了山里,砍竹的砍竹,抬架的抬架,顺沟的顺沟,拆老接口的拆老接口,后山一下就闹腾起来了。
粗竹倒地时,山里回声都跟著一震。
竹枝拖过碎石路,沙啦响个不停,麻绳勒在竹节上,越收越紧,绳股吃进青皮里,一拽就是一道白印。
几个汉子前头抬,后头顶,肩膀压的直发颤,脚下却不敢滑,坡太陡,竹身又长,稍一歪就得砸沟里。
老陈专盯最难走那段石坎。
那地方底下是空的,旧竹架早让水汽泡的发软,一踩就晃。他先带人打木桩,再把粗竹横过去做底梁,底下垫石,上头压竹,接口处还得拿黄泥封一遍。
黄泥是刚从沟边挖来的,湿,黏,抓一把能糊满半个手掌。
唐雪袖子一挽,蹲下就去和泥,手上,胳膊上,全是泥浆。她把湿草塞进接口缝里,再把黄泥往上一层层的抹,抹完还要拿掌根压实,免的水一衝就开。
周石头背著竹管来回跑,肩上那道红印越来越深,汗从脖子一路往下淌,混著泥,顺著锁骨往衣裳里钻。他嘴上不吭声,放下竹管就去拽麻绳,一圈一圈往接口上勒,勒到竹节发响,手背筋都凸出来了。
冯二婶她们也没閒著,来回送湿草,送黄泥,还有水,草鞋踩的满脚泥。有人摔了一下,爬起来抹把脸又接著跑,坡上坡下全是粗喘气跟喊声。
“这边再抬高一点!”
“麻绳收紧,別松!”
“泥补厚些,这口水衝起来凶!”
“別站空处,脚下打滑!”
陈子云从头到尾就没閒过。
他一会儿在黑水沟口盯主线,一会儿又去石坎看新架,一会儿低头摸接口,一会儿抬头听水声,哪段竹管偏了半寸,哪处接口封的不够死,哪根支架脚下还虚,他一眼就能挑出来。
忙到太阳偏西,整条分线总算顺到了苹果园边上。
头一道水灌进去时,声音果真跟先前都不一样了。 不再是细细的跑,而是闷著一股劲往前冲,一节一节的顶过去,撞在新接口上,发出沉沉的闷响。那股水顺著竹肚子往下窜,到了苹果园那头,猛的一吐,哗啦一下砸进刚挖好的引水沟里,沟底黄泥都让它打的直颤。
冯二婶站在沟边,裤腿全是泥,愣了两下才笑出来。
“这回是真通了。”
周石头蹲下捧了把水,抹了把脸,胸口起伏的厉害。
“两边都能顾上了。”
唐书记站坡肩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路给你修到这儿了,后头你拿不出真东西,可別怪我骂人。”
陈子云回头看他。
“拿的出。”
人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院坝外头还剩一地竹屑跟新泥,风从沟里穿上来,带著一股子凉凉的水气。老陈刚坐下灌了半瓢水,李二狗就从路口那边晃了过来了。
他没进院,只站在篱笆外头,拿眼把那条新分线扫了几遍。
“队里人手是真好使啊,一转头就给你抬出来了。”
陈子云头都没抬,还在拧手里的麻绳头。
周石头瞥了他一眼。
“羡慕就自己去山里背竹子,少在这儿说的。”
李二狗嘴角抽了抽,到底没硬顶,只丟下一句“路修的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