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那番关于“小道即大道”的磅礴宣言,如同惊雷般震得满殿哑然。
那睥睨的气势与连珠的雄辩,竟让方才还汹汹发难的群臣一时失语,无人敢再撄其锋芒。
殿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死寂,唯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长孙无忌眼中阴霾更深,他知道必须打破这僵局。
他深吸一口气,排众而出,脸上竟挤出一丝堪称“赞赏”的笑容,率先打破了沉默:“太子殿下所言————振聋发聩!格物致知,确为大道,臣————深以为然!”
他先是出人意料地对李承干的观点表示了“认同”,仿佛之前的弹劾与他无关。
然而,他话锋随即一转:“然则,殿下既明此惊雷药”乃国之重器,关乎社稷安危,更应知此等军国利器,置于朝廷工部统一监造、严加管控,方为正途!
唯有如此,方能物尽其用,壮我大唐军威,震慑四方不臣!
殿下深明大义,当以社稷为重,将此惊雷药”制法,移交工部!”
工部?”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工部官员所在方向,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匠作云集,人多眼杂!焉知其中————没有他国细作?!”
李泰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跳出来反驳,试图给李承乾扣上更大的帽子:“太子殿下!工部乃我大唐朝廷之工部!您此言何意?莫非是疑我大唐工部上下,皆有通敌叛国之嫌?!此乃动摇国本之言!”
他试图将李承乾对泄密的担忧扭曲成对整个工部的污蔑。
“动摇国本?”李承乾目光如电,倏然锁定李泰,步步紧逼,“魏王!孤问你一—”
“你能指天誓日,担保工部上下千馀工匠、官吏,绝无一人,心怀异志,暗通外邦?!”
“回答孤!”
李泰被这当众的、毫不留情的逼问钉在原地,脸色瞬间涨红如猪肝,嘴唇嗫嚅着,在太子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终究不敢夸下这无法兑现的海口,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本王————不能————妄断。”
李承乾不再看李泰那狼狈的模样,目光如寒冰般扫过长孙无忌及一众方才弹劾他的大臣:“尔等呢?谁能在此金殿之上,以项上人头,向陛下、向天下,担保工部无一人会泄密?!担保无一人会受威逼利诱,将此国之命脉,泄露于外?!”
满殿死寂!无人敢应!谁敢拿全族性命赌这根本无法掌控的人心?!
李承干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惊雷药制法,乃绝密!知晓者,唯孤及数名绝对心腹!
此秘,多一人知晓,便多一分泄于敌国之险!
工部?臃肿庞杂!不配掌此秘钥!更——不配让孤信任!”
李泰眼见工部路线被堵死,立刻转向另一重攻击:“即便如此!此等重器,岂能由你东宫一家独掌?!若你摩下卫士恃此凶器,行悖逆之事,何人可制?!陛下!此物必须由陛下掌控!”
他将矛头引向了皇帝对力量的独占权。
御座之上,一直沉默倾听的李世民,此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青雀所言————不无道理。”
他目光沉沉地看向李承乾,“太子,此药威力惊天,干系重大。既是你所研制,便当将配方及制法,呈于朕一观。朕————对此“惊雷”之力,亦甚为好奇。”
这是要求交出内核机密。
李承乾迎向李世民的目光,非但没有徨恐,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甚至带着点嘲弄的笑意:“陛下欲观,自无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