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神情严肃,郑重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方为盛世之象!
王参军所言‘福田院’、‘悲田院’之弊,孤亦有所耳闻。此事,非但要做,更要做好!
孤定会督促有司,严加整饬,确保钱粮落到实处,使老有所终,不负圣人之教,更不负生民所望!”
他略作思索,补充道:“孤再添一策。长安、洛阳等大邑,可设‘义舍’若干,专供无家可归者夜间避寒。
所需柴薪,可发动城中富户、商铺自愿捐献,或由官府采买部分。虽简陋,亦可救急,免其露宿街头,冻毙风雪。”
王迁听完太子不仅采纳了自己全部建议,还补充了更细致的“义舍”之策,激动得浑身颤斗,离座再次拜倒,声音哽咽:
“殿下……殿下明察秋毫,体恤下情!所虑远胜微臣!臣……臣代长安万民,叩谢殿下天恩!若此等良策能行,实乃苍生之福,社稷之幸!”
李承干的目光在王迁身上停留片刻,那黝黑脸庞上的风霜刻痕和此刻的赤诚,清淅地印入他眼中。
他声音沉稳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继续开口:
“王参军之心,孤已了然。你所陈三策——‘以工代赈’解流民乞丐之困、设‘安民贷’阻卖儿鬻女之惨、严整‘福田悲田院’恤老弱冻毙之殇,更兼孤所补‘义舍’之议,皆切中时弊,乃实实在在的救民良方。”
王迁伏在地上的身体一震,心绪更为激动,太子不仅全盘听进去了,还肯定了他的策略!
殿内檀香袅袅,阳光通过窗棂,在王迁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斗,额头触地,殿内一时落针可闻。
李承乾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杜正伦身上:“杜师。”
杜正伦立刻躬身,肃然应道:“臣在。”
“王迁心志可嘉,才具可用。长安县仓曹参军,位卑权轻,恐难施展其志,督办此等关乎民生疾苦的要务。”李承干的语气清淅而郑重,
“着即由东宫詹事府,将王参军今日所陈条策并孤之批注,详加整理,形成条陈。此条陈,由你亲自负责,务必于今日递送中书省,请诸相公阅览后,上呈陛下御览。”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杜正伦,强调道:“条陈中需明言:孤以为王迁之策可行,宜选地试点推行。孤更举荐,擢升王迁为万年县县丞,由其专责督办流民安置、福田院整饬及‘以工代赈’试点事宜。条陈需言明,此乃孤之建言,请陛下圣裁。”
“臣遵旨!”杜正伦朗声领命,心中亦对太子这番识人用人的安排和遵循法度的做法暗暗点头。
太子并未逾越储君之权,而是通过正式渠道建言献策并举荐人才。
地上的王迁,此刻已是心潮澎湃,如闻惊雷。
他本以为自己的建议能上达天听已是万幸,万万没想到太子不仅采纳,还要正式上书举荐他升迁,并让他负责落实!巨大的责任感和知遇之恩瞬间涌上心头。
他抬起头,眼中含泪,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殿下……殿下虚怀纳谏,心念苍生!臣……臣王迁,感佩莫名!殿下不以臣位卑言轻,听臣肺腑之言,纳臣粗陋之策,更愿为臣请命……此恩此德,臣铭感五内!
陛下若允,臣定当竭尽驽钝,鞠躬尽瘁,督办诸事,以报殿下知遇之恩,以慰黎民所望!若事有不成,臣甘受重罚!”他再次深深叩首,额头在金砖上留下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