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一顿,语气陡然变得冰冷而尖锐:“正因孤所求问之学,所困惑之义,恰与陛下当年所为息息相关,直指帝王家国、忠孝仁义的决择根本!孤若召学馆诸公,问:‘玄武门之事,合不合孔孟之道?是忠是孝是仁是义?’……”
李承干的声音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韦悰和在场老臣的心上。
他微微倾身,目光如电,直刺韦悰:“韦御史,你来告诉孤——孔祭酒,”
“张师,”他看向张玄素,
“乃至满长安的饱学鸿儒……”他目光再次锁紧韦悰,一字一顿,带着冰冷的诘问:
“他们——敢答孤吗?!他们——能在私室之中,评议天子旧事,裁定陛下当年之举是忠是孝、是仁是义吗?!”
“轰——”无形的巨震席卷殿内。
韦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张了张嘴,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那日太极殿上,张玄素呕血、孔颖达跟跄、于志宁跪倒的骇人场景。
这个问题,是真正的禁忌!谁敢在私下背负评议当今天子、尤其是评判那场决定帝国命运的事变?
太子这一问,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瞬间刺穿了“私下请教”的虚幻外衣,赤裸裸地揭露了问题的内核——无人敢在无皇帝赦令的私密场合,承担这滔天的风险!
在朝堂之上,有皇帝“赦你无罪”的金口玉言在前,反而成了唯一可能发问的场合!
张玄素身体明显一晃,脸色由白转红,呼吸急促,死死攥着拳头,仿佛又回到了那日的窒息感中。
孔颖达闭上眼,深深叹了口气,捻须的手微微颤斗,满是无奈与沉重。
杜正伦眼中掠过深深的震撼,看向太子的目光多了前所未有的审视。
李承乾不给韦悰喘息的机会,站直身体,环视全场,声音恢复了沉静,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将话题重新拉回至高之处:
“孤当日所求,非为诘难,更非为揭短。孤所求者,唯‘义’与‘理’!孤身为储贰,他日将承社稷之重。若对关乎国本伦常、忠孝大节之根本事体,心存困惑,不明其理,不辨其义,唯唯诺诺,浑浑噩噩,此岂是为子之真孝?此岂是为君之正道?”
他目光扫过张玄素、孔颖达、杜正伦,最后再次落回汗如雨下的韦悰脸上,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沉痛的反诘:
“孤蒙陛下圣恩浩荡,金口玉言,赦孤无罪,许孤发问。孤之所问,发自肺腑,求教于师,求证于史,非为不敬,实为求明此‘大义’!
唯有明此大义,方能知进退,守本心,行正道,以全对君父、对社稷之‘大孝’!
此孝,非唯晨昏定省,承欢膝下,更在于持守正道,不使君父陷于不义之地!”
他略微提高了声音,目光如炬,直指韦悰立论的根本破绽:
“若依御史之见,凡涉君父旧事,无论对错是非,无论是否关乎国本大义,皆闭口不言,讳莫如深,此等‘孝’,究竟是‘真孝’?还是‘愚孝’?是‘护亲’?还是‘害亲’?是‘尊道’?还是‘昧理’?韦御史熟读经史,当为孤解惑?!”
这一连串的反问,从“大义”与“大孝”的关系出发,层层递进,逻辑严密如铁,彻底击溃了韦悰以“场合不当”和“私下可问”为支点的攻击。
太子不仅完美解释了在朝堂发问的无奈与必然,唯一有“赦令”保障的场合,更将韦悰所坚持的“避讳即孝”定性为可能导致“害亲”、“昧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