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汉东省委一号大院,那栋亮着灯的小楼,如同定海神针,在沉沉的夜色中散发着安静而强大的气息。
“书记,一切都按计划完成了。”秦朔的脸上,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难以掩饰的钦佩,“侯亮平精准地咬住了我们留下的钩子,赵瑞龙的自首时机也恰到好处,所有证据链都形成了完美的闭环。这一局,堪称完美。”
裴小军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夹着一支高希霸导师。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广袤的汉东大地。远方,光明峰新区的工地上,依旧灯火通明,象一片坠落人间的星河。
“这不是结束。”他吐出一口淡蓝色的烟雾,烟雾在玻璃上氤氲开来,又缓缓散去,“这只是开始。”
他转过身,走到书桌旁,将雪茄在水晶烟灰缸里摁灭。
他拉开椅子坐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秦朔。
“秦朔,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你认为,这次计划的内核是什么?”
这是一个老师在考校自己最得意的学生。
秦朔沉吟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我认为,内核是‘势’。您从一开始,就将处置赵家这个单纯的反腐案件,拔高到了汉东产业升级、乃至国家经济转型的宏大叙事层面。您借了国家改革的大势,用阳谋碾压了所有对手的阴谋。”
裴小军赞许地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你说对了一半。”
他拿起桌上一支派克金笔,在面前的白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图。
“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保’赵家,更没想过要和他们做什么肮脏的交易。”
他的笔尖,在纸上重重一点。
“我的真正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釜底抽薪’。”
他看着秦朔,眼神深邃得如同星空。
“赵家是什么?它不是一栋房子,也不是一座山。它是一堆盘踞在汉东经济这口大锅底下,燃烧了几十年的、腐朽、潮湿、还散发着毒气的烂柴火。这堆柴火,让汉我东的经济始终温吞吞,烧不开,甚至还有熄火的危险。”
“沙瑞金和侯亮平想干什么?他们想往锅里泼冷水,想把火浇灭。这是最愚蠢的做法。火灭了,锅也冷了,一了百了,但汉东也完了。”
“而我要做的,”裴小军的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不是救火,也不是泼水。而是把这堆烂柴火,从锅底,一根不剩地,全部抽出来。”
“然后,用它来点燃我们新时代的、清洁能源的、大功率的超级引擎。”
这番话,让秦朔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这才真正理解了裴小军整个计划的恐怖之处。
“所以,您逼着赵立春签下那份城下之盟,您给他画下那道保全家族部分成员性命的红线,根本不是为了那几千亿的资产。”秦朔的声音有些干涩。
“钱,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意义的东西。”裴小军的语气淡然,“我要的,是处置这堆烂柴火的‘合法性’和‘平稳性’。赵立春的签字,就是中央和我,授予我的‘清运许可证’。有了它,我才能在不震动那口大锅的前提下,把柴火干干净净地抽走。”
“那……侯亮平呢?”秦朔追问,“那笔海外交易,我们当时做了十几套备用方案,为什么您偏偏选了那个看起来漏洞最大,最容易被抓住的?”
裴小军笑了。
“如果你的对手是一头饥饿的、认死理的猛虎,你不要试图和他在丛林里搏斗,那样你会被他撕碎。”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你要做的,是挖一个足够深的陷阱,在陷阱上面铺好伪装,然后,在陷阱的中央,扔一块鲜血淋漓的、他最喜欢吃的嫩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