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
沙瑞金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光明峰项目一期进度周报》。报表做得极漂亮,彩色的柱状图和饼图占据了很大版幅,但内核的数据只有一行:本周实际完成投资额,仅为计划的百分之十五。
这数字要是放在以前,早就有人要拍桌子骂娘了。但此刻,沙瑞金看着那条趴在地板上的红色曲线,心情却象窗外秋日的阳光一样明媚。
“这就叫‘欲速则不达’。”沙瑞金放下报表,摘下眼镜,拿绒布仔细擦拭着镜片上的微尘,嘴角挂着一丝玩味,“老白,你说,咱们这位裴书记现在是不是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
秘书长老白正给沙瑞金续水,闻言笑道:“省长,您这招‘规范化管理’真是绝了。既没说不让他干,也没说不支持,就是这程序嘛,得一步一步走。我看刚才京州那边又打来电话,说是侯亮平那个廉政办,把他们二期工程的监理招标给停了,理由是涉嫌围标。”
“围标?”沙瑞金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铄着精光,“亮平同志还是很有原则的嘛。这么大的项目,几百亿的资金,不看紧点怎么行?出了问题,谁负责?还不是我这个组长负责?”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汉东地图前,手指在京州那块红色的局域点了点。
“拖。就这么拖下去。拖到年底,拖到明年两会。我看他裴小军拿什么成绩单去跟上面交差。到时候,这锅夹生饭,他还得求着我帮他咽下去。”
沙瑞金觉得自己赢定了。他用极其正当的理由,用极其严密的程序,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茧,把裴小军那条想要飞龙在天的龙,死死地困在了里面。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几公里外的省委一号院,有人正等着他把这个茧,织得再厚实一些。
入夜,京州下起了小雨。
一辆挂着普通牌照的黑色帕萨特,象一头愤怒的公牛,冲进了省委家属院,急刹在二号楼门口。
李达康连伞都没撑,顶着雨就冲进了小楼。他那件标志性的夹克已经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显得有些狼狈,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现在的火气,比这漫天的秋雨还要大。
“书记!这活儿没法干了!”
李达康一进书房,就看见裴小军正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在修剪一盆造型奇特的罗汉松。那副悠闲的样子,象极了一个退休在家的老寓公。
这更加剧了李达康的怒火。
“裴书记,您还有心思修花?”李达康把手里的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今天下午,侯亮平那个廉政办,把我们的一号地块土方工程给否了!理由居然是,中标单位的一辆运渣车,三个月前有过一次违章停车记录,属于‘存在安全隐患’!这不是扯淡吗?这是拿着放大镜在找茬!这是要把光明峰项目搞死!”
裴小军没有抬头,“咔嚓”一声,剪掉了一根横生出来的枝条。
“达康同志,火气不要这么大。坐,喝茶。”
“我喝不下去!”李达康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象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沙瑞金这是在搞阳谋!他是要把项目拖死,把我们拖死!书记,我们必须反击!不管是动用组织程序,还是直接向上面反映,不能再让他们这么胡闹下去了!再这么搞,光明峰就要成汉东最大的烂尾工程,成全省的笑话了!”
裴小军终于放下了剪刀。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站起身,走到洗手池旁,慢条斯理地洗着手。
“烂尾?笑话?”裴小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焦虑,反而透着一种让人看不透的深邃,“达康,你觉得,沙瑞金为什么要这么搞?”
“为了争功!为了把您挤走!”李达康脱口而出。
“对,也不全对。”裴小军擦干手,走到那一整面墙的书柜前。他没有去拿书,而是伸手探向书柜顶端,取下了一个落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