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
裴家大院。
一间格局方正、陈设简朴的书房里,裴一泓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份薄薄的、只有十几页纸的报告。
办公室里没有寻常高官书房里那些名贵的紫檀木或者黄花梨,只有一套用了几十年的军绿色铁皮文档柜,一张宽大的、铺着玻璃板的写字台,玻璃板下压着一张陈旧的中国地图。
桌角摆着一个白瓷茶缸,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缸沿已经磕掉了几块瓷。
裴一泓审阅过的文档,涉及的资金动辄以千亿计,但他从未象今天这样,心跳得如此之快。
报告没有标题,没有文号,是用内部最特殊的渠道,绕过了所有秘书和机要员,直接递到他手上的。纸张是特制的,带着淡淡的竹纤维纹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用针式印表机一个一个敲上去的,字体是标准的仿宋,冰冷而客观。
报告的内容,是关于汉东。
关于他那个刚刚空降过去不到半年的儿子,裴小军。
裴一泓一页一页地翻看,呼吸变得有些凝重。
报告以一种近乎冷酷的上帝视角,复盘了裴小军入主汉东后的每一步。
从第一天在常委会上,面对李达康和高育良的一唱一和,他如何用一句“汉东的天,是党和人民的天”,四两拨千斤,瞬间夺回话语权。
到他如何敏锐地捕捉到沙瑞金和侯亮平这对“复仇者联盟”的急切心态,顺水推舟,将侯亮平这把最锋利的刀,递到了沙瑞金的手上,默许他们去冲击早已固化的汉大帮。
再到他如何一明一暗,双线操作。明面上,让侯亮平在吕州大闹天宫,将高育良的左膀右臂一一剪除,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暗地里,却悄悄激活了祁同伟这只最凶狠的猎犬,直扑李达康那尘封已久的、真正致命的死穴——金山路血案。
“……借沙侯之刀,斩高李之臂,再以雷霆之威,收编二人为己用。”
报告的最后,有这样一句总结性的话。
裴一泓的手指,在这行字上摩挲了许久。
他原以为,儿子这次下去,是去地方上镀金,是去补上基层工作经验这块短板。他甚至做好了准备,在关键时刻,替儿子挡一挡来自各方的压力。
他想过儿子可能会碰壁,会吃亏,会被汉东那群官场老油条弄得灰头土脸。
他唯独没有想过,他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说话细声细气,甚至有些书生气的儿子,体内竟然藏着如此恐怖的政治手腕。
这不是权谋,这近乎于艺术。
每一步都踩在规则的边界之内,每一次出手都占据着道德的制高点。他把所有人都算计了进去,沙瑞金、侯亮平、高育良、李达康、祁同伟……汉东政坛上所有叫得上名号的人物,都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被他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摆弄、驱使,最终各归其位。
而他自己,从头到尾,手上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裴一泓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对儿子的认知,在今天,被彻底刷新了。这已经不是“青出于蓝”,这简直是基因突变。
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手指在拨盘上顿了顿,最终拨通了一个军线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喂,一泓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带着浓重军旅口音的声音。是他的亲家,东南军区司令员,赵蒙生。
“老赵,你看了吗?关于小军的那份东西。”
“看了!刚看完!”赵蒙生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妈的,我刚看完就想给你打电话!这小子,行啊!真他娘的是块好料!”
“我有点……心惊肉跳。”裴一泓苦笑了一下。
“你心惊个屁!”赵蒙生在电话那头笑骂道,“我早就说过,小军这孩子,根子上随他爷爷!平时看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