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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最后的求援(1 / 3)

夜,深得象一潭化不开的浓墨。

高育良的书房里,没有开主灯。

一盏孤零零的紫砂台灯,灯罩是民国时期的冰裂纹样式,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恰好笼罩住那张花梨木棋桌。

光圈之外,是浓重的、仿佛有实体的黑暗。

空气里,混合着上等龙井已经凉透后的涩味,以及檀香燃尽后残留的一丝焦糊气息。

高育良独自坐在棋桌前。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批阅文档,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棋盘。

那是一副上好的云子,黑子深沉,白子温润。

棋局是一副残局,黑白双方在中腹绞杀得难解难分,大片的棋子生死未卜。

但现在,几十枚棋子已经从棋盘上被震落,七零八落地散在桌面和名贵的手工羊毛地毯上,象是一场战役后无人收敛的尸骸。

那是祁同伟冲进来时,一拳砸在桌上导致的。

而现在,这位汉东省公安厅厅长,正象一头被拔了獠牙、打断了脊梁的公牛,颓然地陷在对面的红木圈椅里。

他身上那件07式警监常服,皱得象是一块咸菜干。

肩章上那枚银色的橄榄枝和两颗四角星花,在昏暗的光线下,失去了往日的光彩,显得暗淡无光。

他的头发凌乱,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头发黏在额头上。

那张曾经棱角分明、充满悍勇之气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死灰般的颓败。

“老师,救我!”

祁同伟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象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近乎哀求的颤音。

他死死地盯着高育良,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倒映着一个学生对老师最后的、也是最绝望的指望。

高育良缓缓地抬起头。

灯光从下往上照,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十岁不止。

他看着自己这个最得意、也最让他头疼的学生。

想起了二十多年前,那个在操场上向权力下跪的年轻人。

想起了那个在孤鹰岭,浑身是血却眼神明亮的缉毒英雄。

也想起了那个在山水庄园里,挥舞着锄头,甘当人下之臣的公安厅长。

一幕幕,一生生。

高育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抽走了他胸腔里所有的力气。

“同伟啊。”

他伸出手,想去捡拾地上的棋子,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只能将手收回来,轻轻放在冰凉的棋盘上。

“不是老师不救你。”

高育良的声音很轻,很飘,象是从遥远的时空传来。

“是现在,我们师生二人,都已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祁同伟的身子猛地一震,眼中最后那点希冀的光,迅速黯淡下去。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侯亮平已经疯了。”高育良没有理会他的反问,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象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他现在不是在办案,他是在复仇。他要用最残忍的方式,撕碎我们的一切,包括尊严。”

“沙瑞金也失去了理z智。他被裴小军架在‘反腐英雄’的火上烤,下不来了。他明知道自己被当了枪使,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被打死,否则,他就要被舆论的口水淹死。”

“我们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我们这块‘鱼肉’足够大,足够硬,在被剁碎的时候,能溅他裴小军一身血。”

高育良的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自嘲的弧度。

“或许,能和他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

这四个字,像四根冰冷的钢针,扎进了祁同伟的心脏。

他心中最后一丝虚幻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他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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