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招待所一号楼的这间小会客厅,窗帘拉得严丝合缝。
屋顶那盏水晶吊灯没有开,只亮着角落里一盏落地灯,灯罩是深褐色的,投下的光晕昏黄而浑浊,象是一团化不开的浓雾。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焦油味。
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里,烟蒂堆成了一座小山,有些还冒着袅袅的青烟,将原本就浑浊的空气搅得更加呛人。
沙瑞金陷在真皮沙发的阴影里,手里夹着一支快燃尽的“大中华”。
他的坐姿不再挺拔,脊背微微佝偻着,那件总是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的脖颈上青筋隐现。
侯亮平坐在他对面,双手搭在膝盖上,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之前抓挠头发留下的皮屑。
“老沙,是我无能。”
侯亮平的声音象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挤出来的,干涩,带着金属的摩擦感。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地毯繁复的花纹上,不敢去看沙瑞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山水集团那边,我扑了个空。高小琴那个女人,把一切都算计到了骨头里。我去的时候,那是去执法,简直象是去给她们做合规检查。”
说到这里,侯亮平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那种被人当猴耍的耻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不管是财务数据,还是人事安排,滴水不漏。我甚至怀疑,就连我什么时候被放出来,什么时候会去查封,都在裴小军的剧本里写好了。”
沙瑞金没有说话。
他只是机械地抬起手,将烟蒂按进烟灰缸里,用力碾了两下,直到火星彻底熄灭在黑色的灰烬中。
“亮平啊。”
沙瑞金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平日里英俊儒雅的脸,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扭曲,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我们输了。输在太守规矩,输在太相信所谓的程序。”
“裴小军给我们上了一课。他告诉我们,在这个汉东的棋盘上,规则是他定的。你想用他的规则去打败他,那就是痴人说梦。”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酒柜前,没有拿杯子,直接拎起一瓶开了封的茅台,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象是一团火在胃里炸开,让他原本冰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热度。
“常规的办法,已经行不通了。”
他拎着酒瓶走回来,重重地顿在茶几上,玻璃与大理石碰撞,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我们已经被逼到了墙角。再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既然退无可退,那就只能把这面墙给拆了,哪怕把自己埋在里面,也要把他也砸死!”
沙瑞金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那是一种赌徒输红了眼后,准备押上身家性命的决绝。
“亮平,我来汉东之前,在发改委做过一些功课。光明峰项目,你了解多少?”
侯亮平一愣,显然没跟上沙瑞金跳跃的思维。
“光明峰?我知道那是省里的头号工程,是李达康书记在京州主抓的项目,裴书记上任后也对此大力支持,说是要打造成汉东的经济引擎。”
“经济引擎?”
沙瑞金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那是个火药桶!是个烂泥潭!”
他重新坐回沙发,身体前倾,死死盯着侯亮平,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着什么惊天秘密。
“这个项目从立项开始,里面的水就深不见底。丁义珍当初为什么跑?仅仅是因为受贿?不,他是怕光明峰这颗雷炸了,把他炸得粉身碎骨!”
“两百八十个亿的激活资金,全是银行贷款和地方债。土地拆迁、一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