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
他们两人,象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刚刚还在互相啄得满地鸡毛,此刻却象被施了定身法,不约而同地,用一种见了鬼的表情,望向了裴小军。
他们也懵了。
他们演了半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气氛烘托到了极致,把所有的压力都给到了裴小军。
本以为他会左右为难,进退失据。
谁知道,他根本不按剧本走。
他直接把剧本给撕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之后的,是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哗然。
常委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
这位年轻的书记,到底想干什么?
他难道不知道,否决了这个方案,就意味着他必须拿出一个更好的方案吗?
他难道不知道,他这是在用自己的政治前途,做一场豪赌吗?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裴小军的身体,缓缓向前倾。
他的双手,十指交叉,轻轻放在桌面上。
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李达康布满血丝的眼睛,到高育良微微皱起的眉头,最后,再次定格在沙瑞金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上。
“同志们的争论,我都听到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象一颗精准的子弹,射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我认为,大家争论的焦点,都搞错了。”
搞错了?
沙瑞金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达康和高育良,也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我们今天坐在这里,开这个常委会,不是来讨论,这八千五百万的责任,应该由谁来‘分摊’。”
裴小军的语速不快,但字字千钧。
“而是来讨论,大风厂几千名职工的活路问题,到底应该如何‘解决’!”
他停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析着这个问题的本质。
“刚才,达康同志和育良书记,吵得很激烈。”
“一个说,根子在省里,是历史遗留问题,京州不能背这个锅。”
“一个说,要属地管理,省直机关不能越俎代庖,地方的烂摊子,地方自己收拾。”
“听起来,都很有道理。”
裴小军的话锋,陡然一转,声音也随之提高了几分。
“但恕我直言,这些道理,都是站在我们自己,站在各个部门,各个山头的立场上,说的道理!”
“有谁,真正站在了大风厂那几千名下岗职工的立场上,去想过问题?”
“他们等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看我们在这里,争论这个锅应该由谁来背!”
“他们要的,是实实在在的钱,是能让他们看病、吃饭、供孩子上学的,救命钱!”
这番话,振聋发聩。
象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李达康的脸上,火辣辣的。
高育良下意识地,避开了裴小军的目光。
“所以,这个方案,从根子上,就错了!”
裴小军拿起那份文档,两根手指捏着,轻轻地,举了起来。
“用我们政府的财政,用纳税人的钱,去填一个本就不该由我们来填的窟窿。”
“无论这个责任,是让京州市来承担,还是让省教育厅来分摊。”
“都是错的!”
“都是在为别人的贪婪和无耻,买单!”
“哗啦!”
他松开手指。
那份被沙瑞金寄予厚望,被他当成毕生杰作的方案,象一片枯叶,轻飘飘地,落进了他脚边的垃圾桶里。
一锤定音。
釜底抽薪。
裴小军没有陷入沙瑞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