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在南湖边的‘静心居’茶馆,三楼,天字一号包厢。”
电话那头的男声,象一台设置好程序的机器,精准地播报着信息。
“时间,今晚八点整。”
“裴书记会准时到。”
指令传递完毕。
咔哒。
一声轻响,通话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听筒里,只剩下冰冷、单调的忙音。那声音钻进赵瑞龙的耳朵,顺着神经一路向下,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他的手臂,还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悬在半空。
那部手机,刚才还滚烫得灼人,此刻却失去了所有温度,沉甸甸地坠着他的手腕。
他脸上的血色,在短短几秒钟内褪得一干二净。那种苍白,不是病态,而是一种生命力被瞬间抽空的死灰。
他再也不是那个在汉东省可以指点江山、叱咤风云的赵公子。
再也不是那个凭着父辈的权势,就敢对任何人颐指气使的太子爷。
权力的光环被剥离,剩下的,只是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一个连自己命运都无法掌握的可怜虫。
祁同伟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喉咙发干。
心中那股盘旋已久的不祥预感,终于在此刻,彻底化为了冰冷的现实。
“这是鸿门宴。”
他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句话,是说给赵瑞龙听,也是在给自己宣判。
“一场我们根本没有资格,也没有胆量拒绝的鸿门宴。”
他抬眼,视线落在墙壁上那面欧式挂钟。
分针,正一格一格,坚定地走向既定的终点。
距离晚上八点,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
对方连时间都算计得如此精准,不给他们任何串联、商议,甚至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
这不是试探。
这是摊牌。
是彻底的、不留任何馀地的摊牌。
高小琴的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但她的眼神,却比在场的两个男人,都要更早一步地恢复了某种镇定。
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镇定。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现在不是恐惧的时候。
她走到赵瑞龙身边,动作轻柔,却不容抗拒地,从他那只冰冷僵硬的手里,拿过了手机。
然后,她转身,没有片刻的迟疑,径直走进了里间的更衣室。
几分钟后,当她再次走出来时,身上那件凸显身段、略显张扬的真丝旗袍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剪裁得体、线条利落的深色职业套装。
她脸上,也重新补上了一层精致的淡妆,完美遮盖住了那份无法掩饰的苍白与惊惶。
她走到赵瑞龙面前,在他那张空洞的、写满绝望的脸庞注视下,缓缓蹲下身。
她伸出手,开始为他整理那因为暴怒和恐惧而变得褶皱不堪的衬衫衣领。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象一个妻子,在为即将远行的丈夫,做最后的整理。
她的心里,还在祈祷。
祈祷着这只是一场敲山震虎的警告。
祈祷着那个年轻的新任省委书记,胃口不要大到无法满足。
只要能保住山水集团,保住光明峰项目那六十亿的惊天布局,哪怕割肉放血,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
晚上七点四十分。
南湖边,静心居茶馆。
这家茶馆从不对外营业,只以会员制的方式,接待极少数特定的客人。这里的安保级别,甚至超过了省委的内部招待所。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没有发出一点多馀的声响,平稳地滑到了茶馆门口。
车门打开。
裴小军从后座走了下来。
他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在灯火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