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冰凉。
风刃刮过古泰的脸颊,却吹不散他五脏六腑间升腾起的,那股几乎要焚尽理智的灼热。
那是屈辱的烈焰。
专车的黑色车门在他面前无声滑开,他躬身钻入。
“砰。”
厚重的车门合拢,将身后那座四合院的喧嚣与光亮彻底隔绝。
也隔绝了他脸上最后残存的一丝谦卑与恭顺。
车厢内,一片纯粹的黑暗。
在这片黑暗的庇护下,古泰的脸,每一寸肌肉都在痉孪,五官拧成一团,狰狞毕现。
他重重靠进宽大柔软的真皮座椅,昂贵的皮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的身体,因压抑到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斗。
那双惯于藏匿精明与算计的眼睛,此刻,燃起了两团幽幽的鬼火,在无边的黑暗中,闪铄着怨毒与疯狂。
吴爽!
裴小军!
齿关死死咬合,将那两个名字在舌尖与牙床之间,反复碾磨。
他此生,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当着京城半数顶层权贵的面,被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妇人,用训斥顽劣子孙的口吻,摁着他的头颅,逼着他低头,认错!
他古泰,在宦海浮沉数十载,在权力的牌桌上翻云复雨,什么时候,活得如此窝囊?!
“吴爽,你别得意得太早!”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是一条在暗夜里吐着信子的毒蛇,冰冷,致命。
“今天你让我丢的脸,我古泰,一笔一划,都刻在了骨头上。等我那个好女婿,把大风厂那把火,在汉东给你点起来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不能象今天这样,高高在上,稳如泰山!”
他的脑海中,那个由他和沙瑞金联手布下的,堪称完美的“大风厂”陷阱,再一次清淅地浮现。
每一个环节,每一个细节,都滴水不漏。
那股几乎要被屈辱浇灭的斗志,此刻,被更加浓烈的复仇渴望重新引燃。
火焰混合着怨毒的燃料,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烧得更旺,更疯狂!
他坚信,权谋桌上的失利,只是暂时的。
吴爽在京城,隔着千山万水,又能奈他何?
只要大风厂那颗他亲手埋下的炸弹,能够被成功引爆。
那么,裴小军在汉东,就将坠入一个万劫不复的死局。
群体性的事件,裹挟着滔天的舆论风暴,再加之他和沙瑞金在背后不动声色地推波助澜,里应外合。
他就不信,凭他裴小军一个四十不到的毛头小子,能生出三头六臂,能从那片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里,活着游出来!
到那时,裴小军不仅无法在汉东立足,更会因为处置不当,背上一个沉重到足以压垮他一生的政治污点。
一个仕途尽毁的废棋,一个被家族战略性放弃的“麒麟儿”,他倒要看看,吴爽那个老太婆,还有什么资格,在他古泰面前耀武扬威!
古泰的眼神,愈发阴狠毒辣。
他不再有任何迟疑。
指尖探入西装内袋,摸出那部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手机。
冰冷的金属质感,让他的指尖微微一颤。
这是他用以进行最机密连络的单线电话。
他凭着记忆,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拨出。
“嘟——”
只一声,电话接通。
“喂,爸,这么晚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吩咐吗?”
沙瑞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大风厂那边,可以动了。”
古泰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讨论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公事。
“对了瑞金,我刚刚查到,大风厂出问题,是山水集团签了一个不管大风厂员工的合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