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空气几乎凝固成了实质,每一粒尘埃都浸透了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高育良涨红着脸,学者风度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当众揭穿谎言后的羞愤。李达康则象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准备随时扑上去,用最原始的方式捍卫自己的领地。
他们身后的“汉大帮”与“秘书帮”成员,也各自站队,怒目而视,整个会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分割成了两个敌对的阵营。
而挑起这一切的沙瑞金,则将自己伪装得恰到好处。他那张写满了“痛心”与“焦急”的脸上,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几乎要按捺不住的狂喜。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的就是汉东这潭水,彻底搅浑。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准备欣赏那个坐在主位上的年轻人,如何在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闹剧中,威信扫地,狼狈收场。
他一遍遍地用眼角馀光,偷瞄着主位上的裴小军,象一个等待猎物掉入陷阱的猎人,耐心查找着对方脸上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慌与无措。
然而,他失望了。
从始至终,裴小军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十指交叉,随意地搁在桌前。他甚至没有去看争吵的双方,目光平静地落在自己面前那杯氤氲着热气的清茶上,仿佛眼前这场汉东权力内核的剧烈内讧,只是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略显拙劣的滑稽戏。
他的内心,更是没有丝毫波澜。
沙瑞金啊沙瑞金,你这套借刀杀人、逼宫立威的把戏,我在前世那部电视剧里,来来回回看了不下十遍。连你们每个人下一句要说什么台词,脸上会是什么表情,我都能猜得八九不离十。
裴小军的脑海中,关于《人民的名义》原着的剧情,正以一种极度清淅的方式,飞速闪回。
他清楚地记得,原着里的沙瑞金,空降汉东后,第一件事就是冻结了高育-良早已准备好的人事任命方案。这一招,直接导致了“汉大帮”的集体反弹,怨声载道,消极怠工。从省政法委到下面的市县公安局,无数干部软抵制,让沙瑞金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陷入了政令不出省委大院的尴尬境地。
现在,沙瑞金这个家伙,竟然想把当初自己踩过的那个天大的坑,原封不动地,挖好了摆在我的面前。
他这是想逼着我,在上任的第一天,就去重复他的错误,让我去当那个恶人,替他把“汉大帮”这个汉东最大的本土势力,给彻底得罪了。然后,他就可以顶着“顾全大局、维护班子团结”的好名声,在旁边坐山观虎斗,坐收渔翁之利。
想得美。
裴小军心中冷笑。
一个清淅无比,甚至可以说歹毒到了极点的作战方略,在他脑海中瞬间成型。
对付眼前这群自作聪明的老狐狸,不能硬碰硬。得用他们最熟悉,也最害怕的方式——温水煮青蛙,分化瓦解,逐个击破。
第一步:拉拢高育良,稳住“汉大帮”。
这个盘踞汉东数十年的官僚集团,势力庞大,根深蒂固。现阶段,绝对不能和他们硬顶。对抗,只会让自己陷入无穷无尽的内耗。必须安抚,甚至要给他们一些甜头,让他们觉得,我这个新来的书记,是“讲政治、顾大局、尊重老同志”的。只有稳住了他们,汉东的局面才不会立刻失控。
第二步:敲打李达康,让他认清谁是主人。
李达康今天这番发难,虽然师出有名,占尽了道义,但他破坏了我的节奏。他这是在向我,也是在向所有人展示他的獠牙,展示他“秘书帮”的实力。这种自作主张的“投诚”,不是我想要的。必须敲打,必须让他明白,在这汉东,谁才是真正的执棋者。他李达康,可以是一把锋利的刀,但握刀的手,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