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黎念刚离去之后。
邵武泽缓缓推开了厢房的木门。
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轮廓分明、壮实的身形。
他抬手,撕下肩头与大腿上浸透药味的布条。
伤口处皮肉已然愈合,只留下几道浅淡的、微红的印痕。
周身气息凝实沉厚,再无半分虚浮。
“哥,你你突破了?!”
邵文惜一直守在院中,此刻猛地迎上来,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惊喜。
邵武泽脸上终于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对着妹妹重重颔首。
但他并未多言,转身便朝院门疾步走去。
木栓被快速抽开,两扇门扉“吱呀”一声朝外洞开。
门外,深夜的街巷空寂无人。
只有远处偶尔响起的梆子声,和风吹过墙头枯草的窸窣。
月色惨白,铺在青石板上,照出一片冷清的银辉。
什么都没有。
邵武泽却在门坎处站定,脊背挺得笔直。
他缓缓抱拳,对着那片空无一人的黑暗,深深、深深地躬下身去。
“晚辈邵武泽,拜谢大人救命、护道之恩。叁叶屋 蕪错内容
声音低沉,字字清淅,在寂静中沉沉落下。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良久,方才直起身。
目光投向门外那片虚无的黑暗,邵武泽眼神有些恍。
他嘴唇微动,低低自语:“小子武泽,年齿尚轻,心志却痴。”
“这一路跌撞而来,实是侥幸,承蒙太多贵人伸手相扶。”
“如今,总算是,真正踏上了修行之路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冰凉的夜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点迷茫与感慨已被尽数压下,只馀一片沉静坚毅。
“哥,你在跟谁说话呢?”
邵文惜从门边里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张望。
邵武泽转过身,抬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声音平稳:“在谢那些,帮过我的好心人们。”
说罢,他不再多看门外一眼,伸手将两扇木门轻轻合拢。
“吱呀—
—”
门轴转动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淅。
最后一线月光被切断,院落重归寂静,仿佛什么也未曾发生过。
碧霞派,建阳城内尚存的八派之一。
曾几何时,是与听雨楼关系最为紧密的宗门,弟子往来频繁,俨然同气连枝。墈书屋 哽薪蕞全
听雨楼事发后,碧霞派却是反应最烈、撇清最快的一个。
门中长老四处奔走,竭力自证清白,更是此番八派联合、提前入山猎妖的最大推手之一。
城内东北角,一整片青瓦白墙的院落被高墙圈起,门上悬着“碧霞”二字铁画银钩的牌匾。
院内有功法阁高耸,檐角悬挂清心铜铃;演武堂开阔,地面铺着大块的青罡石。
身着淡绿或月白袍服的弟子往来其间,或低声论道,或切磋演武,气氛肃整中透着宗门独有的井然与疏离。
这片局域,寻常外人不得擅入,即便是妖魔司,若无确凿证据或高层手令,亦不会轻易遣人踏入。
深处,一间陈设简单的静室。
段宇峰端坐蒲团之上,闭目似在调息。
他面容依旧俊朗,却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憔瘁。
衣衫多日未换,显得有些黯淡褶皱,下颌与两腮冒出了凌乱的青黑胡茬。
那柄纯白短剑【玄心念剑】仍被他死死攥在掌心,甚至用一道浸透汗渍的白色绷带,将剑柄与手掌层层缠绕、紧紧绑死,仿佛与皮肉长在了一处,没有一丝松懈。
这些时日,他能如滴水入海般隐匿行踪,未被满城搜捕的妖魔司与各派眼线发现,正是因他藏身于这碧霞派驻地深处。
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