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念是在城南“醉仙居”的一处雅间中寻到的狄逸飞。
这间临水的雅座,是狄逸飞与肖清清往日相约的旧地。
今日四门五派将在望江楼设宴议事,身为烈阳门年轻一代翘楚的狄逸飞本该出席。
但他却独自在此静候。
桌上两副碗筷整齐摆放,一壶清酒尚未启封,显然在等待一个重要的约见。
烈阳门位列四门五派之一,门中传承的【九阳焚天功体】乃是至阳至刚的上品功体。
这建阳城内九大宗门各持一门上品功体传承,皆有灵枢境强者坐镇,实力远非“六七世家”可比。
狄逸飞近年来声名鹊起,先是连斩数头开元境妖魔,又在各派会武中屡败同辈高手。
年仅二十五便已至开元中期,被门中视为下任门主的有力人选,风头正盛。
狄逸飞生得眉目清朗,眉眼间既有烈阳门弟子特有的刚烈锐气,却又交织着几分怯懦与彷徨。
此时,狄逸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目光不时飘向房门,既期待又忐忑o
“吱呀—”
房门忽开。
狄逸飞倏然抬头。
眼中刚浮现出一抹欣喜,却又猛地化为了浓浓的警剔。
来人头戴竹编斗笠,身披青灰麻布斗篷,脸上蒙着黑布,整张脸屏蔽得严严实实。
这身打扮活象一个荒郊野渡的船夫,与雅间清雅的陈设格格不入。
“你今日要等的人,来不了了。”
斗笠下传来刻意压低的嗓音,嘶哑浑浊,难辨本音。
黎念说罢,径自在狄逸飞对面落座,姿态坦然。
狄逸飞闻言骤然起身,体内真元急速运转,催动着【九阳焚天功体】。
霎时间,雅间内热浪翻涌,空气扭曲,仿佛下一刻便有烈焰破体而出。
“你是何人!?”
“此言何意!?”
狄逸飞目光如电死死锁住斗笠客,心头警兆大作。
此人周身竟无半分真元波动,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恍若凡人。
但能悄无声息潜入此地,必是开元境以上的修士。
也唯有修习特殊内练法门者,方能将气息收敛至这种地步。
最让狄逸飞不安的是,这秘会地点,除他与肖清清外不该有第三人知晓。
狄逸飞身形微滞,眼中惊疑不定。
“狄小友,此乃建阳城内。”黎念苍老低沉的嗓音从斗笠下传来,“不必如此紧张。”
“老夫今日前来,不过是受肖姑娘临终所托,代为传讯。
听到“城内”二字,狄逸飞周身翻涌的真元稍缓。
眼前这人既然选择在城中现身,想必也不会轻易动手。
若是在这里动手,不消片刻就会惊动妖魔司。
但狄逸飞仍死死盯住对方,语气中带着压抑的焦躁:“她有什么话不能亲自与我说?为何要托付给你这样藏头露尾之人——
”
狄逸飞话还没有说完,黎念已经出声打断了他:“肖清清已殒命于栖霞山庄,死于听雨楼楼主邬云舒之手。”
“老夫此行,只为传递这死讯罢了。”
黎念的语气平淡得象在谈论家长里短一般,在狄逸飞耳中却如闻惊雷。
狄逸飞喉间的话语骤然哽住。
“什什么
他先是一怔,随即几乎要失笑出声。
“一派胡言!”
“简直荒谬!”
“邬楼主为何要对清清下手?”
狄逸飞眼神骤然锐利,厉声道:“莫非你是阴骨道的妖人,意图挑拨烈阳门与听雨楼的关系?”
黎念低沉一叹,缓缓起身:“老夫不过是个传话之人。”
“信与不信,全在狄小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