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念猛地摇了摇头,将眼前血色的幻象驱散。
心底却不受控制翻涌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暗自叹息:“竟是为了这些理由就联手害死了徐笃行。”
“在这些徐家主脉之人眼中,家族的兴衰远不如他们手中的权柄重要。”
“这位徐家主终究是错付了。”
黎念强压下心头杂念。
这替人承接遗念的差事,远不止完成一桩任务那么简单。
在达成遗愿前,亡者破碎的记忆与浓烈的情绪都会不断侵蚀他的心神。
而这一次,徐笃行临终前的执念与情绪格外深沉。
那被亲族背叛的痛苦,振兴家族却反遭忌恨的绝望,正如跗骨之蛆般影响着黎念。
就在他刚将这份不属于自己的悲愤压下时,仿佛是为了回应漆万钧方才那番质问,又一段记忆碎片骤然涌现:
眼前景象骤然变换。
这是长空武馆的大堂中。
漆万钧端坐在太师椅上,身后是高窗透进的光线,将他的身形剪成一个巨大而模糊的轮廓。
抬头望去,看不清对方面容,完全隐没在背光的黑暗中,只看见一个如山岳般压下来的黑影。
漆万钧身后,数码亲传弟子如石雕般分立两侧。
逆光中,他们的身影同样也被拉长得扭曲变形,化作一道道沉默的阴影,带着沉甸甸的威压,充斥了整个厅堂。
“你?徐家子弟,来拜入我这武馆,怕是不太合适吧?”
声音从高处传来,在空旷的厅堂中回响。
“徐家自有传承,何必来我这小庙?莫不是别有用心?”
随即,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自己”喉间传出,那是徐笃行当年的回答:
“漆馆主明鉴,我与徐家主脉早已出了五服,其实关系本就不大。”
“前些时日在外行事,得罪了一位管事,已被逐出家族产业。如今与徐家,更是形同陌路。”
“如今族中练武堂也不肯收我,更无缘修习徐家内练法门。”
“此番前来,只求一个突破开元的机会,还望馆主成全。”
这长空武馆虽小,却是建阳城内少数拥有完整传承的武馆。
从外练武学到配套内练法门,直至开元境,修成独属的【功体】。
对当时的徐笃行而言,这已是他最好的选择。
建阳城内,各门各派乃至妖魔司招募武卒,都只收年纪尚轻的苗子。
如他这般年岁,想要寻个能接纳他、并传授完整传承的地方,难如登天。
恍惚间,高台处那几道逆光的黑影低声交谈起来。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光影交界处飘落:
“至少是个聚力期,收下也能做些事。”
“是个徐家不要的,没什么后患。”
“”
最终,那个巍峨的主影发话,声音从高处沉沉压下:
“你既已至聚力期,原有武学也已小成。”
“若要修我长空武馆的传承,外练功夫须重修本武馆的《破云枪诀》。”
徐笃行的声音毫不尤豫地响起:
“我愿重修。只求一个能窥见开元之境的机会。”
漆万钧虽将徐笃行收入门下,防备之心却从未消减。
寻常弟子一年便能学全的枪法,他硬生生拆作五式,分了三年才陆续传给徐笃行。
平日里,馆中苦活累活都落在他一人肩上。
清扫庭院、押送货物、入山采药,乃至与各路势力周旋冲突,徐笃行成了武馆最趁手的一把利器。
武馆待他苛刻,从不额外给予资源。
徐笃行却始终任劳任怨。
他深知自己徐家出身敏感,内练法与外练法又是各派命脉,即便投奔妖魔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