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4日,午后。
天色灰蒙蒙的,距离牙山湾不足15公里的安城川河谷里面,都是穿着粗布白衣的朝鲜人,密密麻麻的,总有四五千之数。
其中有千数左右,骼膊上扎着红布条,站的也比别人整齐些,个个都挺胸凸肚的,肩背着恩菲尔德洋枪,一看就知道是精锐。剩下的人就不大行了,手里的武器都五花八门的,有人拿着火绳枪,有人扛着长矛,还有人拎着大刀,甚至还有拿着锄头,好象是刚刚从田间地头赶来的。
常德胜就站在安城川旁的笠岩峰半山腰上,抱着骼膊往下看,他身边站着聂士成和段芝贵。
“就这?能行吗?”段芝贵小声提出了点疑问。
常德胜瞄了他一眼:“还记我怎么说的?牙山之战,要不惜一切代价”他抬了抬下巴,“那些就是代价!”
聂士成点了点头:“这叫慈不掌兵香岩老弟,学着点吧!”
“慈不掌兵”段芝贵嘀咕了一声,又把目光投向了河谷中央。
河谷中央搭了个木头台子,台子上竖着几面旗帜。都是白布底子,上头用墨汁写着大字。段芝贵举起望远镜看了看,上面写着“平分土地;人人平等;逐灭倭夷;济世安民”这十六个字儿。
字写不怎么样,歪歪扭扭的,但墨很浓,字儿够大,老远都能看清。
“平分土地?”段芝贵又发现不对了,“振邦兄,这怎么还有平分土地啊?”
“什么?平分土地?”聂士成一听也紧张起来了,赶紧举起望远镜观察。
他家里现在可是大地主啊!
全琫准和朴允植这时候都上了台。两人都没有穿李朝的官服,而是一袭粗布白衣——这是东学道徒最常穿的衣服。
两人往台子中间一站,底下的人就开始安静下来了。
只看见全琫准忽然举起双手,朝天上拱了拱,然后大声呐喊:“侍天主造化定”
他喊完这一句,底下的几千号人就齐刷刷地跟着喊道:“侍天主造化定!”
接着全琫又领头高呼:“永世不忘万事知!”
“永世不忘万事知!”
底下几千人一起高喊,虽然说的都是朝鲜话,但是那声音非常整齐,显然是经常聚在一起喊这些的。另外,这些人还喊出了一种悠远高深的节奏,听着不象是喊口号,倒有点象是念咒。
“侍天主造化定永世不忘万事知!”
喊声一边接着一边,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悠远,越来越象念咒。
听段芝贵眉头直皱,听聂士成心里头直嘀咕:这些朝鲜人在喊什么?这怎么有点洪杨长毛跳大神的意思了还什么平分土地,还什么人人平等这不就是“有田同耕,有饭同吃”的朝鲜版吗?
他刚想跟常德胜打听,底下的朝鲜忽然一下就安静了。
聂士成定睛一看,原来是全琫准高高举起了一面大旗,旗帜迎风招展,上面隐约写着“朝鲜抗日义勇军”这七个大字。
“兄弟们!”全琫准大喊,“今天把大家请到这里来,是要告诉大家一件大事——咱们东学道的抗倭义勇军,今天正式成立了!”
底下“轰”的一声,就跟炸了锅似的。
东学道的抗倭义勇军啊!
不是李朝的
全琫准抬手压了压,等下面的声音小了,才继续说:“咱们为什么要成立这个义勇军?因为倭寇已经打进朝鲜了!而李朝的军队在哪里?李朝那些两班老爷又在哪里?他们根本就不管咱们百姓的死活!如今的全罗、庆尚、忠清三道只有我们东学道的战士在浴血抗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