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4年5月15日,黄昏。
汉城,总理朝鲜军务、交涉、通商事务衙门,签押房。
荣禄坐在张太师椅上,手里拈着一枚棋子儿,盯着棋盘看了半晌,才终于落子。
“眉峰,你这棋艺见长啊!”他端起茶碗,品了一口,又慢悠悠地说,“我记得你在老夫幕中的时候,棋力可没现在这么犀利啊!那时候,你不会故意输给我老夫?”
寿山坐在对面,摇着把纸扇子,嘿嘿一笑:“中堂见笑了,卑职的棋力一直就这么个德行,只是卑职在朝鲜的这些日子上了战场,打了倭寇,还从常会办那里学了不少运筹惟幄的西洋兵法。把这个普鲁士的西洋兵法运用到下棋”
寿山正和荣禄胡说八道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看见一个满头大汗的袁世凯拿着份不知道什么文书,推门进来了。
“慰亭?”荣禄放下茶碗,眉头微微一皱,“出什么事儿了?”
袁世凯喘了口大气儿:“中,中堂公州抗倭团练使朴永焕发来急报倭寇,在牙山湾登陆了!”
“什么?”
“吧嗒”
荣禄发出惊呼的时候,手里的棋子一个没拿住,还掉在了棋盘上。
“登陆了?”荣禄的声音都在打颤,“在,在哪儿登陆?有,有多少人?现在打到哪儿了?”
“中堂莫急,”袁世凯连忙摆手,“您先看看这份军报再说。”
荣禄一把夺过军报,展了开来。
这军报是用南浦军校统一格式的公文纸写的,毛笔字工工整整,但开头的措辞就让荣禄有点儿懵。
“校长钧鉴”
“校长?”荣禄看着袁世凯,“慰亭,你没拿错吧?”
“没错,就是这份,您看下去”袁世凯也没那闲工夫解释。
其实他也解释不清楚常德胜为什么那么热衷于当“常校长”?
荣禄只好继续往下看。
“学生朴永焕泣血禀报——倭寇于本日清晨,以军舰数十艘,输送步兵约五千至一万之众,于牙山湾强行登陆”
没错!
是军报!
荣禄继续看下去。
“然校长英明,三月前所颁‘坚壁清野令’,学生已严格遵照执行。十日前,学生已率本部团练,对牙山湾周遭二十里范围内进行了彻底破坏:滩头栈桥尽毁,码头拆除,沿岸十里林木悉数砍伐运走,民宅粮仓一律焚毁,水井或填埋或投以桐油石灰”
谑!这校长还真挺英明的!三个月前就知道日本人要来牙山了!而且手段也够狠辣!
坚壁清野做到这个地步树都不留啊!可是这个砍树是为什么呢?
荣禄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倭寇登陆之后,无码头可用,无栈桥可搭,无寸木可采,无粒米可掠,无净水可饮。现倭寇困于滩头,进退两难。学生观其状,尤如困兽犹斗,实堪可笑。”
哈哈!
原来砍树是为了不让倭寇搭栈桥!
绝了!
荣禄心说:这是怎么想出来的?
他继续看。
“另,学生已令公州、清州、安城、水原各府抗倭团练使,即刻组织义兵疏散百姓、破坏道路桥梁、伏击落单倭寇。截至发报时,牙山至公州大道上,已有七座木桥被焚毁,四处隘口被滚木垒石堵塞,三队外出搜粮之倭寇遭义兵伏击,毙伤约四十人。”
已经毙伤四十多人了?荣禄眼睛都亮了!
“倭寇前锋已进至距公州二十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