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4年4月11日。
大同江口外海,两艘双桅双烟囱的商船正结伴而行。
这两条一千几百吨的商船的船舷上,都用白漆刷着威妥玛拼音——paoho和sanho,底下还印着怡和洋行的红船旗标志。
而这俩船的真名,分别叫“李忠武公”号和“李忠烈公”号!
林守诚是北洋水师学堂里赫赫有名的“八戆”之一,如今是“李忠武公号”的管带。
他这会儿正在背着手在甲板上溜达呢,只见他上身一件粗布褂子,下身一条肥裆裤子,活脱脱就是一个清国老水手的模样,跟“管带”这俩字实在搭不上什么边儿。
只见他这儿敲敲、那儿摸摸,仔细检查木质舱盖板上的防水帆布。
这盖板底下除了两个隐蔽的炮舱,全都堆着大米、面粉、棉布,伪装得那叫一个真实。
这叫细节决定成败!
这是常校长说的,一准差不了。
林守诚又抬头瞅了瞅桅杆顶上的那面米字旗,可别小瞧了这面旗,这旗就是假旗行动成功的关键。
谁叫小日本如今做梦都想脱亚入欧,得努力当个遵守国际法的乖孩子呢?
要是没这面米字旗,而是老老实实打龙旗或太极旗,小日本的军舰遇着了,直接就轰沉了!
有了这米字旗小日本就得登船临检!
这机会不就来了?
他正想着呢,了望哨一嗓子就吼下来:“管带!左前方有烟!”
林守诚一激灵,立马撒丫子就往桥楼跑。没一会儿就上去了,然后便抓过个望远镜往左前方一瞄。
果然有六根烟柱,颜色很淡,烟柱向后倾斜得很明显。
他眉头一皱:“烧的是无烟煤,速度还那么快,有点象军舰啊!”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那六根淡淡的烟柱已经越来越近。
林守诚眯着眼,终于看清了那是三艘双烟囱的巡洋舰,桅杆上还挂着星条旗美国船?
林守诚冷笑一声:“真的假的?不会是小日本在搞假旗吧?呸,这帮不讲武德的家伙!”
他自己就是搞假旗的,所以对别人搞假旗也格外敏感。
想到这里,他转身走到传声筒前,扯开嗓子:“机舱备车!伪装炮舱就位!信号旗手待命!”
命令一条条传下去,很快,李忠武公号就全船静默,只有蒸汽机的轰鸣声还不曾停止。
吉野号的舰桥,坪井航三少将和舰长河源要一大佐正并肩立在飞桥上,两人手里的望远镜都对着前面那两艘英国商船。
河源要一开口:“司令官阁下,您看那两条船”
坪井航三摸着下巴:“烟这么干净,显然不是北洋和招商局的他们烧的那些煤,和煤矸石都差不了多少了。而这两条船收拾得也干净,还挂着米字旗。”
河源要一点点头:“看那个烟囱的造型和干舷的高度,象是怡和洋行从欧洲买来的二手商船。不过……”他迟疑了一下,“上面也有可能装着清国的淮军官兵和军用物资。”
坪井航三冷哼一声:“即便如此,我们也得讲规矩,讲国际法。皇国现在还得靠脱亚入欧呢。”他顿了顿,下达命令,“传令,让“秋津洲”号靠上去登船临检!”
信号兵立即摇动信号旗,前方“秋津洲”号上的上村彦之丞少佐接到命令,立即就加速向前方的两条英国船驶去,同时还下令:“距离300米处再换日本旗!”
………
在“李忠武公”号上,林守诚的脸色已经紧张得有点发白了。